季和光这无异于胡搅蛮缠,宋如心自然是深知他的德行,哪里是她当真做了些什么,不过是觉着伤到了脸面,才要刻意扯出些莫须有的罪名,将他自己那虚伪的君子假面维持。
但此时不同,这是在皇宫里,季和光这些个推卸的话,若是传到了皇帝的耳朵里,说不好便会是杀身之祸。
宋如心不曾忍耐心头的怒火,年丰陪伴在她身侧可不是为了服侍她的,今日的所有言语,都注定会让皇帝得知。
更何况,如今的皇帝本就怀疑她与沈承颉交往过密。
无需回头,宋如心都能察觉年丰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仿若在仔细地打量她。
她当即站起身来,手里的热茶朝着季和光泼了过去,立时将季和光泼得满身狼狈,她特意将心中的怒意彻底表达。
“季和光,你从始至终疑心了我多少回,你便是不想还我自由身,也大可不必如此折辱我!”
“那日你毁我名声,也如今日般,空口白牙便要说我水性杨花,我宋如心行得端坐得正,你若是再毁我名声,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这般激烈的反应与话语里深藏的委屈,让宋如心将此事瞬间又换了个角度,连年丰都觉着这一切很可能是真的。
实则宋如心也不曾说假话,面对着她的咄咄目光,季和光稍显势弱,甚至下意识偏头错开了。
唯有污蔑她之人,才会明白她有多无辜。
季和光并未找到任何宋如心红杏出墙的证据,可他为了颜面,以及心底不愿相信宋如心这般不念旧情,便信誓旦旦觉着是宋如心偷人。
莫说宋如心未曾做过,即便当真是被他污蔑了,季和光亦是不会悔改的。
他闻言便又是一怒,本是有些理亏,但宋雨晴在此时开了口。
“姐姐为何要如此与夫君说话,女子以夫为天,姐姐这般未免不守妇道了些。”
宋雨晴哪里是在指出她的态度,只是在拱火罢了,一句不守妇道,便又让季和光寻到了由头。
他冷笑连连,早已忘了这回来是想要与宋如心和好,此时的他仿若回到了从前,不断地苛责宋如心,还自以为是为了公道。
“晴儿你莫要再为她说话,她从前便因着我与你的情意而频频伤你害你,这世道哪个男子并非三妻四妾?她如今这般做派,亦是因着容不下你罢了!”
“宋如心,你与哪个男子交好我已是不愿再管,你从根本上便不是好的,我。只盼你念着诚儿,也念着相府的名声。”
他这般高高在上的姿态,仿若他是救世主,现下要救‘误入歧途’的宋如心,实则在场之人谁心中不知晓他为着什么。
连宋雨晴都不曾出言附和,季和光这扯虎皮掩盖的模样,她都看了出来,生怕被人揭穿连带她一并奚落。
宋如心闻言只是笑,她看向季和光,还不曾言语,便连连摇头。
“永宁侯惟愿这般自欺欺人,我亦是不会干涉,事情究竟如何你心中自有章法,我不会多做解释,只问你一句,若我当真做下了这档子事,以你小肚鸡肠的性子,会容我活到今日?”
她这话直截了当,将季和光虚伪的假面彻底撕开,一丁点儿余地不留。
就是因着她不曾做过,季和光才是嘴上不停地造谣中伤,做不出任何实际的行径。
宋如心要是当真对不住他,这伪君子早已想尽办法让她‘病逝’了,哪里还有今日对峙的可能。
季和光自己心中也明白,他不但未曾反省,还因着宋如心这般话恼羞成怒,他气得双眼通红,仿若要往外喷火。
“宋如心!你这毒妇!敢作不敢当便算了,还要借机来诋毁我,枉我对你一腔深情,你竟是石头做的心肠!”
宋如心闻言不发一语,她只是又好整以暇地坐了回去,用那冷冽的目光静静望着季和光。
这些虎狼向来喜欢倒打一耙,究竟是宋如心心硬,还是他们做事做得太狠毒太决绝,便是理论了又如何,装睡之人自是叫不醒的。
季和光还欲再言说,却只见宋如心面色带上些许疲惫。
“永宁侯且回吧,我今日身心俱疲,已是无力与你争辩。你且做你敢作敢当的好丈夫。”
这番话季和光还不曾反应过来,宋雨晴先想明白了,她当即暗恨又恼怒,刚要出言还击,便瞧见年丰喊来了一个太监与一个婢女,竟是要当真送他们出宫了。
她只得将怒火压下,低垂着脑袋,那眼底的怨毒与恼恨都藏了起来。
宋如心话里是指季和光确实敢作敢当,才在暗中与宋雨晴苟且之后,将人接进了侯府,当了这如夫人。
这话若是出自旁人,许是还当真是在夸赞,但宋如心话里只有讥讽与挖苦,让季和光与宋雨晴二人无媒苟合一事,堂而皇之展现在人前。
等将季和光与宋雨晴送出偏殿,年丰转眼一看,便瞧见宋如心确实是满脸疲惫之意,眼底还适时地表露出几分感伤来。
“年丰姑娘,我何时能面圣?”
宋如心问话时的语气亦是颓然,这副做派正巧合了年丰心中的猜测,她当即沉吟片刻,推说要先与天家说上一说。
在偏殿不曾等候太久,宋如心便被传召到了正殿。
她此时看上去比先前遇刺的神态还要差上几分,一入正殿,二话不说便跪了下来。
“民女实在无能,令皇上失望,望皇上责罚。”
皇帝自是先蹙眉,后又装出那副明君的模样,让人将宋如心扶起,甚至还赐座了。
他刚要将话圆过来,让宋如心的退无可退,便听闻宋如心伤怀出言。
“皇上圣恩,民女感恩戴德,只是如今既……伤了脸,又遭了侯爷疑虑,恐再留于宫中污了圣人的眼。”
宋如心说着话便又跪下了,脑袋贴着冰凉的青石板,说话时的语气悲切还带了几分颤抖,实则眼神一片清明。
她哪里是伤了脸便会要死要活之人,在乎女子脸面的,如季和光所言,多是男子,她不依仗男子而活,这脸上的伤便可大可小。
只是此事若要拿出来装可怜,面对与季和光同是男子的皇帝,自是再合适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