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贵妃这般的行径,换来宋如心一声轻叹。
她如何能忍宋如心,当即便要出言苛责,却瞧见宋如心福了福身,神情亦是有几分无可奈何之意。
“若是贵妃娘娘实在难以容忍民女玷污天家与贵人所处之地,民女这便去向皇上告罪离宫。”
宋如心的话音落下,倒是令柳贵妃怔住了,但她觉着不过是假意威胁罢了,有了一步登天甚至入太医署的机会,宋如心这般没了靠山只有一些本事唬人的女子,自然会抓得很紧。
她冷笑连连,神情不以为然。
“是么?那你便去吧,让本宫瞧瞧。”
柳贵妃满不在乎的态度不曾维持太久,她话刚说完,宋如心便谢了恩,紧接着往宫殿外走。
那双常常与皇帝眉目传情的眼眸,紧盯着宋如心的背影,瞧见她竟然当真出了宫殿,往着养心殿而去,便知晓如今是碰上硬骨头了。
后宫不得干政,她找上宋如心,惹些小麻烦便罢了,还能推说是吃味,皇帝心底还会有几分暗喜,但要是当真让宋如心闹去了皇帝面前说要离宫……
纵然宋如心显得不识趣,她也落不到半分好。
“站住!”
柳贵妃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她一向瞧着是跋扈的,这副跋扈的做派也是皇帝和皇后默许的,皇帝是因着喜欢,皇后则是要借她的手做事。
现下的柳贵妃恨不得自己是当真跋扈,便也不会被宋如心吓唬几次,还得眼巴巴地凑上去,生怕将皇后交代下来的事情搞砸了。
她深吸口气,将方才一瞬间冒出的火气尽数压下,旋即又挂上那目中无人般的就笑容。
“你可当真是开不起玩笑,如此严谨,日子过得定然不如意。罢了罢了,本宫便不再逗弄你这木头人。”
柳贵妃几句话便将事情带过,一句软话都不曾说,她的口舌功夫,宋雨晴若是学到半分,便也不会每次都吃瘪了。
“只是,日后本宫若身子不舒坦,宋氏你可要来看上一看才是。那太医署都是男子,本宫与你会更有话说些。”
这是在给宋如心挖坑,挖得光明正大,想逃也逃不了。
与其绞尽脑汁想法子拒绝,宋如心觉着不如答应下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她当真躲不开了,那便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宋如心先是做出松了口气的神情,旋即急忙应声道:“那是自然,能为娘娘诊治是民女的福气。”
这架势做足了,如此低顺的姿态,柳贵妃再想发作也寻不到由头了,她只得暗暗咬牙,与宋如心擦肩而过时,还不忘低声威胁几句。
“你莫要以为今日过了便能安稳,只要你留在这宫中一日,便要担心本宫对你下手。”
“宋如心,莫要怪本宫心狠,若是你不曾得罪皇后娘娘,哪里来这般多的报应?”
柳贵妃这番话是当真说得犹如蚊吟,除去她们二人,便只有天知地知了。
宋如心不曾回话,她只当做没听见,任由柳贵妃憋着一口气出了宫殿,直到那身影都看不见了,她心中压抑着的委屈才涌出来。
无人瞧见的角落,她早已受尽了折辱,今日柳贵妃的行径比起她在宫里当奴婢的那五年,都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无妄之灾害得她身心受辱,连续五年接连不断的折磨,让宋如心甚至一度忘了时日,忘了时间一到她便能出宫。
心与那浣洗衣裳的手一般凉,凉到了极点。
渐渐便习惯了,习惯了受苦,习惯了遭受折磨,习惯了在这四四方方的地界里被折辱。
当年的宋如心被皇后‘赏赐’了个名字,专属于奴婢的名字,所以她一度忘了自己究竟是谁,只是在无数个睡不着的夜里,觉着所经历的一切,好似没有结束的那一日。
她心绪杂乱了会儿,想到此刻身处在皇宫,硬是将这些感触都压了下去。
现下不同了,即便她还是只能任由皇帝强行将她留在宫里,但再也不是当初,要背着莫须有的罪名,为相府与侯府从来不曾想过给她带信而感伤。
因着宋如心低垂了眉眼,身侧的年丰看不出她的波动,只是默不作声地打量着宋如心,直到她抬起眉眼,二人的目光对视。
年丰愣怔了一瞬,旋即低头。
“宋姑娘若是不曾有旁的事,便随奴婢去瞧瞧房内的布置是否满意吧。”
宋如心那瞬间的眼神,看得年丰那些轻视的心思淡了许多,仿佛一眼便将她心中所想全部看清楚,这般之人,怎会是任由一个婢女摆布的。
年丰的态度转变了些,一路以来时不时落在宋如心身上的探究目光也不再有,她只需做好监视宋如心的目的便是了,至于其他的不必再管。
“嗯,那便劳烦年丰姑娘了。”
宋如心顺势说道,与此同时,从殿外走进来个眼生的嬷嬷,也不曾与宋如心见礼,只是和年丰对视一眼,便混进了其他奴仆中。
既然她不愿与宋如心接触,宋如心也乐得装作不知,只是跟随在年丰左右,进了显然早已为她准备好的屋子。
屋子里的东西都是齐全的,甚至熏香了。
“宋姑娘觉着可还有什么缺的?奴婢立时便能让人补上。”
年丰问话很是客套疏远,但宋如心需要的便是如此。
“若说缺倒是不曾有,不知年丰姑娘可否将屋子里的熏香去了?我做大夫久了,时不时便要闻药材的气味,若是熏香闻太多,许是便分辨不出那药材是好是坏。”
宋如心寻了个合适的由头让年丰将熏香去了,这东西想要动手脚太简单,皇后又至今都看不惯她,自然是莫要冒险最好。
许是柳贵妃来了又走却不曾占到丁点儿好处,今日不曾有旁人来打搅,都在静观其变。
宋如心竟是在这险境中,少有的平静稳定。
直至深夜,她在那陌生的床榻上辗转反侧,忽的听见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如心整个人都僵住,她屏住呼吸,静静听着。
推开房门的轻微吱呀声响起,一瞬后又归于平静。
有人进了她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