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盆热汤浇下来,五皇子跟落汤鸡一样狼狈不堪。
虽说汤变温了,不会伤到五皇子。
可浑身油渍的五皇子,此刻暴跳如雷。
“老八,你的规矩呢!”五皇子抹了一把脸,厉声问道。
八皇子冷笑了一声,从夏英手里接过一个食盒,将里面的蛋羹取了出来。
他指着藏在蛋羹下的海参毫不客气说道:“五哥可真是好手段,弟弟正在服药呢,你就敢把这有海参的菜肴换了给我?”
五皇子怨毒地看着他,“海参性平,你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吃了又不会怎样!”
“再说了,你也可以不吃啊!你就是故意来我这里找茬!”
八皇子冷冷地看着他胡言乱语,恨不得将手里的食盒砸他头上。
“我服的药里可有甘草在,海参和甘草同服,五哥你这是想害我呢?”
五皇子一愣,倒是没有想到他会知道这些。
海参和甘草相克,同服后轻则腹痛,重则会让他的内伤加重。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的,我真的不知道会这么严重。”五皇子见他识破了,立刻装无辜。
八皇子讽刺地笑了,“没想到五哥你这么讨厌弟弟我啊!”
“若是我吃了这发物,想必身上的伤只会更严重!”
五皇子还想狡辩,“我只是无心的,我又如何得知你服的药里有甘草?”
“出了事你不去罚御膳房的人,来我的寝殿作威作福干什么?”
“我是你兄长,还由不得你来质问我!”
五皇子眉毛一竖,就想将八皇子赶出去。
八皇子眼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可丝毫没有出去的想法。
此刻殿里的气息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夏英护着八皇子,不让他靠近五皇子。
远山更是知道五皇子不占理,拼命拉着他。
其他的宫人更是分站在他们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对面。
五皇子的腰被远山紧紧抱住,他心里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随手取过一个菜碟,就砸向了远山的头。
远山猝不及防被砸中,立刻就痛得放开了手,抱住自己流血的头晕在地上。
五皇子见状还不满意,又上前狠狠地踹了好几脚。
“你个该死的奴才,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他气喘吁吁地踹了好几脚后,环顾四周抓过一个花瓶就想砸在远山头上。
可下一刻还不等花瓶落地,他的手腕就被八皇子用力地握住了。
“欺负宫人算什么本事!”
八皇子目含怒意盯着他,用力将花瓶从他手里扯了过来。
“欺负宫人如此顺手,想必你平日是做惯了。既然如此,我就让你自己感受一下被花瓶砸是什么感受!”
五皇子眼看八皇子拎着花瓶就要砸向他的头,他立刻吓得腿软,瘫坐在地上。
随着花瓶碎裂的声音响起,五皇子颤抖着身子抱住了自己的头。
他紧紧地闭上眼睛,只感觉自己都要呼吸不过来了。
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出现,五皇子费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花瓶就碎在了他的身侧。
只有他的手因为露了出来,被飞溅的碎品划伤了小口子。
五皇子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觉得自己丢了脸,恼羞成怒地起身就朝八皇子扑了过来。
八皇子灵活地躲开了他,一脚就踹在他的膝盖上,把他踹的跪倒在地。
“你为人阴险毒辣,今日我就替父皇好好地教训你!”
八皇子握紧拳头,就砸向了五皇子了。
五皇子起初想打回去,可努力了好一会儿都是被八皇子压制住,很快他就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你们都是死人啊!”五皇子怒视着他的宫人。
可是有夏英带人拦着,五皇子的宫人就算再着急也帮不了他。
五皇子被打的浑身都疼,可身上的疼痛都比不上他内心的屈辱。
他费力地从地上捡起一个碎片藏在手里,趁着八皇子不备,就突然抬手,往八皇子的脖颈挥去。
八皇子反应迅速地躲了一下他的袭击,可他的脖子还是留下了一条血痕。
姜知意才一踏进殿里,就瞧见了这一幕。
五皇子跟疯了似的对小八动了杀心,若不是小八反应迅速,凭着他先前的力气,小八定会被割到大动脉。
届时血流如注,估计都撑不到太医来了。
姜知意再也忍不下去了,大步上前就将八皇子扯开,对着五皇子的脸就想打他一巴掌。
只是她才举起了手,就被万顺着急地拦住了。
“娘娘三思啊!”万顺拼命给秋霜使眼色。
皇子和皇子打架,各打五十大板就算数。
可若是嫔妃打了皇子,小事都能变成大事了!
秋霜立刻反应了过来,她吓得瞪大了眼睛,将姜知意的两只手都抓在手里。
“万幸八皇子无事,您消消气!”
姜知意看了一眼捂着脖子的八皇子,气得瞪了一眼作死的五皇子。
“你伤了我儿,我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她声音不大,可五皇子听着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昭妃今日不打他,他还不知道明日会迎来怎样的报复!
五皇子和八皇子的事压根就瞒不住宫里的嫔妃,很快众人都聚集在了长信宫。
惠淑妃一看见鼻青脸肿的五皇子后,推开人群就扑了过去。
她捧着五皇子的头,仔细地检查着他的脸。
在看到这是有些红肿,并没有伤口时才松了一口气。
五皇子不是看不懂她的眼神,只觉得一颗心都落入谷底了。
他看着惠淑妃站在自己面前,和昭妃争吵了起来。
两人都吵得急赤白脸的,好像下一刻就要动手了。
可五皇子只觉得自己有些天旋地转,耳边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
在倒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魏婕妤的哭喊声,顿时响彻了殿里。
姜知意定睛一看,就发现五皇子晕了过去。
她看着五皇子脸上的伤,心里清楚他不会出什么大事。
可惠淑妃却被吓得六神无主,推开魏婕妤就把五皇子抱在怀里。
“叫太医!快叫太医!”
“若是五皇子出了什么事,本宫让他陪葬!”
最后一句话她凶神恶煞地看着姜知意,眼里的恨意都快涌了出来。
“去把张太医请来。”姜知意吩咐道。
“五皇子有没有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八皇子可是伤得不轻!”
惠淑妃此刻没有心情再搭理她,她又急又气,想唤醒五皇子可又怕自己举动会伤了他。
她还忽视不了一旁仇视着她的魏婕妤,那样骇人的眼神像是要吃了她。
太医到得很快,瞧着两个都挂彩的皇子后,心里也是大吃一惊。
尤其两位的母妃都不一般后,他更是后悔自己倒霉掺和进这事。
就在他把脉的时候,祁景渊和皇后也前后脚到了。
“怎么了?”祁景渊瞧着八皇子肿起来的嘴角,皱眉问道。
惠淑妃心里恨得要命,五皇子都晕过去了,皇上居然先过问八皇子了!
八皇子摸了摸先前被五皇子打到的嘴角,很乖觉地跪下了。
打五皇子他是一点都不后悔的,可先动手的人是他,此刻他就不能不先认错。
关键不是认错,而是在谁面前认错。
“是儿臣打的五哥,儿臣冲动了。”八皇子一点都没给惠淑妃开口的机会。
“儿臣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彻底,他就将自己的海参蛋羹换给了儿臣。海参是发物,又和儿臣药里的甘草相克,严重些只会伤上加伤。”
祁景渊一听这话眉头紧锁,他先前知道两个人打起来,还以为他们有了口舌冲突。
他是万万没想到,内里会是这样!
若是真如小八所说,那么老五可就太让他失望了!
“你可有何证据?”祁景渊看了眼晕倒的五皇子,将目光对准八皇子。
八皇子立刻就让人将御膳房一个小太监提了上来。
“儿臣用膳的时候,发觉道不对劲,就立刻去御膳房要个说法。”
“这太监收了五哥的好处,将儿臣食盒里的一道菜换了过去。”
夏英此刻跪在地上,言辞恳切,“求皇上给八殿下做主!”
“奴才去给八殿下提膳,虽说打开了食盒检查,可这海参藏在蛋羹下,奴才一时也察觉不到,这才提了回来。”
“幸好八殿下慧眼如炬,只吃了一口就发现了端倪,不然奴才真是罪过!”
那个小太监在祁景渊冷厉的注视下,抖着身子交代得一五一十。
“是五殿下身边的远山,给了奴才五两银子,想要八殿下份例里的鱼,奴才……想着不是什么大事,就交换了。”
“奴才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个样子,求皇上饶命啊!”
远山此刻也被全福让人拖了过来,先前五皇子的一顿打,让他受了不小的伤,如今瘫在地上神志都不清醒了。
祁景渊眉头皱得更紧了,“这奴才是怎么回事?”
五皇子的宫人想将事遮掩过去,可才起身,就被八皇子瞪大眼睛喝止了。
“都别想给我耍心眼!本皇子自己说!”
八皇子随即愤愤不平地说道:“这是五哥身边的近侍远山,先前儿臣和五哥打起来的时候,就是他出来劝架的。”
“只是五哥气得很,当着儿臣的面就将他打成了这样。若不是儿臣看不下去了,远山就要被五哥打死了!”
“这远山和儿臣身边的夏英一样,都是自小就开始服侍的老人了。如今不过劝阻了五哥,就被他打得半死不活,就是因为这样,儿臣才会先打了五哥!”
这话一出,惠淑妃立刻感觉到事情不妙。
远山模样凄惨,难保皇上不会觉得五皇子残暴。
惠淑妃脑子转了又转,立刻决定祸水东引。
“五皇子就算是再生气,也没有对八皇子你动手,他气得都打了最亲近的人,可你呢?”
“你有当五皇子是你的兄长吗?当着这么多宫人的面,你的教养在哪?”
“不过只是换菜这种小事,你就不能好好的和五皇子说了?就一定要侮辱他了?”
“皇上!”惠淑妃哭嚎一声,“臣妾替五皇子委屈啊,这孩子秉性善良,过去从未和别的皇子有过这样的冲突啊!”
“八皇子一来,就泼了他一身热汤,这谁能不生气啊!”
惠淑妃越说哭得越厉害,就连守在五皇子榻边的魏婕妤也起身过来了。
“求皇上给五皇子做主!”魏婕妤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的孩子被打得这么凄惨,她这个母妃心如刀割。
纵使过去昭妃帮过她,可眼下一码归一码,她是一定要让皇上严惩八皇子的!
“启禀皇上,五殿下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脱力才会晕倒。”太医瞅准了时机,立刻上前回话。
“五殿下身上的伤,擦几日跌打酒就无碍了。”
听到五皇子只是脱力了,惠淑妃和魏婕妤这才止住了眼泪。
可下一刻惠淑妃就怨恨地看着八皇子,“就算五皇子无碍,可八皇子就能轻易打自己的兄长了?”
八皇子脊背挺直地跪着,毫不示弱地看向惠淑妃,“那便要儿臣亲眼看着远山被打死,也不伸以援手吗?”
“在惠母妃眼里,难道未做错事的太监都能轻易处死?”
被八皇子质问,惠淑妃顿时有些哑口无言。
姜知意上前,示意万顺拉高远山的衣袖。
万顺立刻心领神会,将万顺地衣袖拉得很高,众人立刻就看见了远山手臂上数道疤痕。
除此之外,还有大大小小的瘀痕,青紫色得极为显眼。
“这伤好像……都是些陈年旧伤。”万顺小心翼翼说道,“好像……还有鞭伤。”
惠淑妃顿时有些失语,她知道五皇子若是心气不顺会教训身边的宫人。
可她怎么都没想到,五皇子会把人打成这样。
一双手臂密密麻麻都是伤,都快找不到个好地了。
不用想,身上想必更加严重。
惠淑妃一时之间,连开脱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
姜知意叹了口气,“想必是受苦了,让太医给看看吧,让他好好养伤。”
祁景渊一言不发,轻轻点了点头。
全福见状,立刻就让人将没有意识的远山抬了下去。
远山身上的伤疤触目惊心,连他看着都有些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