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天,这几个地方就算是交接完了。
只差前后两任县令共同签字画押。
张平安找理由暂时拒了,反正离规定的时间还远。
卢县令闻言明显有些着急,催道:“张大人,这样不好吧,若是没有你我二人的交接签字,这几个仓库便只能暂时封存,不能正常流转,眼看到了开海的时节,恐怕会影响城中百姓的生活啊!”
“才过三五日而已,又有何妨”,张平安不紧不慢,不过眉宇中却十分坚定。
卢县令看张平安态度坚决,知道今日是不能了。
于是退一步道:“也行,那就等上三五日吧!”
等回到县衙后,左右官员包括县丞,都一道劝说去酒楼吃饭,被卢县令和张平安婉拒了。
等人都走完后,卢县令才放下茶杯,叹了口气:“张大人有什么话但说无妨,你我年纪上虽差了辈分,但既然能同朝为官,也是缘分,本官也只想安安生生的把交接这事儿了了!”
“隐田和税银流失的事情不知卢县令是怎么看的,这可是巨额亏空”,张平安决定打直球,毕竟这是躲不过去的,差了一半还多,这事儿任谁也兜不了。
卢县令笑了笑,并不慌。
两人就这样沉默的喝茶。
半晌后,卢县令才道:“这事儿跟我没什么关系,反正我是按照正常的交接手续来的,不清不楚的地方,我也不会签字,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一句,经我手的账目没问题!”
“也就是说,当初的交接表你没有签字?”张平安问道。
“有的签了,有的没签”,卢县令淡然道,“前面就是一笔糊涂账,我不指望大富大贵,起码也不能给别人背黑锅,这点做人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手续不全,你是如何上任?”张平安皱眉。
“呵呵,我也不知道”,卢县令笑道,“前面的人能耐大吧!”
说完叹了口气:“我当时都做好了辞官的准备了,谁料不签字也过了。”
“那官产流失呢?”
“那块儿不是我盯着,也不归我管,我从来没签任何字,我知道鲁县丞好些事也没按规矩走,不过既然他有这份能耐,责任也不用我担着,我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卢县令道。
说完反问道:“我这也不算错吧?”
张平安直直望过去:“难道这不是渎职之罪吗?”
卢县令一摊手:“你应该明白,出了这道门,这些话我都不会承认的。”
说完起身道:“签不签你自己看着办吧,你也不用盯着我,冤有头债有主,谁是慈县最大的毒瘤,你心里有数。”
然后拍拍屁股,一身轻松的走了。
看起来竟然心情还不错!
绿豆眼在卢县令出去后,连忙进来打听:“那老头怎么说?”
“泥鳅似的,滑不溜手,能在慈县苦熬这几年就不可小觑”,张平安总结道。
“仓库那边还继续盯着吗”,华万里问道。
“盯!”张平安斩钉截铁,“仓库绝对有问题,我怀疑他们是跟大户周转,先把亏空填上了,但这么大一笔数目,搁谁谁也不会安心,不可能放太久,咱们就死盯着,总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对,这点我赞同,我家底下的掌柜们也有不少吃里扒外的,像这种亏空很常见,周转只能管一时,瞒不了多久”,绿豆眼双手抱胸沉思道。
“我让你去办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张平安换了个话题。
“鱼儿已上钩,就等最后瓮中捉鳖了,你就瞧好吧”,绿豆眼笑嘻嘻。
“奶奶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次我算是下血本了”,张平安好笑道。
“哈哈哈,第一次听你说脏话,看来这人你是非除不可了”,绿豆眼揶揄道。
几人在外找了个僻静处吃饭,喝了几杯水酒,又把事情商议了一番,这才回了驿馆。
日子不咸不淡又过了几日,几方人马都挺沉得住气。
不过是个人都能感受到县衙的气氛十分压抑,衙差和杂役们做事都是蹑手蹑脚的,生怕触了霉头。
这日晚上,终于有了动静。
吃饱作为亲近的随从,县衙诸人都认识。
因此盯梢的活儿是由狗剩带着人轮流负责。
张平安刚睡下,吃饱便过来敲门,听声音还挺急的,连犹豫都没有,张平安立刻披衣起身。
“有动静了?”
“不错,老爷,仓库那边果真有人去搬东西,狗剩一发现就立刻派人回来通知我了”,吃饱激动道。
绿豆眼和华万里此时也打着哈欠起来。
“咱们是现在过去,还是怎样?”吃饱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这就是明晃晃的罪证啊!
张平安当机立断:“去,现在就去!”
几人一同换上深色衣裳,从后门出去。
悄摸来到蹲守的地方后,狗剩指了指前方:“大人,他们还在运呢!”
只见前面仓库后门处点了昏暗的火把,一行人车上放满了麻袋,正在往外运,骡子的四个蹄子上还包了粗布。
吃饱怒骂道:“这些狗日的到底是贪了多少,不会要把仓库全搬空吧!”
狗剩性子沉稳的多,更沉得住气,扭头问道:“咱们是现在过去吗?”
身后跟着的一行人闻言都抓紧了手中的长刀,只要张平安一声令下,他们就能冲出去。
张平安看了看前方,正准备下令,突然发现好像有哪里不对,不由得皱起眉头,“好像不太对啊!”
“哪里不对?”吃饱忙问道。
“不对,骡车的车辙深度不对”,张平安越看越确信对方这就是在钓鱼啊,给他虚晃一招,娘的,太狡猾了。
华万里是个聪明人,闻言仔细去看车辙,嘴角计算道:“官粮一麻袋是一石粮食,每架车上放了十包,也就是十石,看着鼓鼓囊囊的,但车辙印子却只是浅浅一道,骡子拉起来看着也不费力,确实不对!”
“呵,这么费劲心思,敢说没问题,我把我的头拧下来当凳子坐”,绿豆眼道。
“看来某些人要坐不住了,咱们就等好吧”,张平安也不急了。
吩咐道:“你们盯好了,看他们这些车是运往哪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