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下也不容他们多想了。
所有一切发生只在刹那间,等到反应过来之时,便只能按照岁妤所说去做。
哪怕......是多出来一分希望呢?
邵秾华三人分头疾行而去,将下意识也听从岁妤之言掉头下来的掌门师叔拉入伙,四人一人成一个方位。
那些邵秾华沿路撒过的符粉被亮起的阵法吸引,一闪一闪亮着光芒。
符粉撒落之处,是阳霄宗宗门的大道,以及来禁地的必经之路。
是以——在场十分之九的修士身上都开始亮光。
一整个大型灯泡集聚地。
“诶?这是什么?我们身上为何会有这些东西?”
“我的灵力......呃......”
惊慌失措想要大喊自己灵力流失的修士还没来得及崩溃,就发现自己灵力又从不知道哪里来的灵石那儿补上了。
一来一去,竟维持住诡异的平衡。
这符粉要夺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们的灵力。
那为什么还要从他们身上过一道?
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也不需要他们想通,岁妤从底下四方阵汲取到的生气几乎要将她身体撑爆,连唇角都被咬破洇出血迹。
要让“沉睡”的天道察觉,自然是动静越大越好。
只她一个不够,那便再多来点人。
就算要死,也先拉几个垫背的下去再死。
说不定就能活了呢。
底下符粉勾勒出的阵法玄奥,正是云岷告诉她的古阵阵法,能将天底下众修士的生气都汇聚于一身。
在以前,这只是为了短暂性给自己加功德的作弊法子,让天雷误以为这是个什么九世善人,从而减小天雷的威力。
云岷也没想到能用到这会儿来。
他的龙鳞已经全被刮干净了,红滟滟的血肉沁着汁水,眼见就要被那股力量撑炸。
不过,够了。
不管不顾顺着攻击力量的来源冲,果不其然和岁妤所猜测的一样,他们能来到这裂缝之内。
龙首像是穿透一层透明的薄膜,将他转眼间就带到了一处完全独立的空间。
而这空间里,站着他们从来没看到过的——怪物。
四首三臂,青面獠牙,亦或是浑身上下全都是毛发覆体,只依稀有个人的形状。
这儿,大概聚了有十来个怪物在。
云岷脑子猛地胀痛一瞬,而后清醒过来。
尾巴尖卷着的宝贝微不可察往里藏了藏,龙身挺立,目光冷冷地看向这些怪物。
其中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呲牙咧嘴,脸上神情很是严肃,“他什么路数?不会是......”
不会真这么倒霉,只是出来随便找个乐子,就给他们撞上什么更厉害的上层吧?
不然怎么可能进入他们天道开辟出来的空间内?
难不成......
想到什么,其他几个面目可憎的天道也不淡定了。
他们能来不是自己管辖的小世界撒野,趁的就是此方天道沉睡的东风。
自己管辖的乐子已经死得差不多了没什么好逗趣,怎么随便挑几个,还碰上天道化生灵的世界了?
现在上界都有风声,万千小世界不稳,不断有上层会进入小世界内维稳。
当然这只是小部分有福气的小世界才能享受到,大部分还是当地天道自愿陷入沉睡让生灵自我繁衍。
只是没成想,他们竟然真的这么倒霉,撞上了个特殊的情况。
其他几个已经有要撤退的意思了,毕竟他们走了这里的天道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归位,都不一定能记得他们。
只是玩乐而已,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欺软怕硬这个道理,他们还是懂得的。
长发覆面那个落在最后头,恰好靠近云岷那处,岁妤面无表情,低声道:“试试杀了他。”
云岷下意识一爪子扫过去,没反应过来的那些长发鬼躲闪不及,大半头发都被扯了下来。
甚至里面亮着绿光的头皮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岁妤本要将溯羲剑递出去,想了想作罢,随手扯了柄普通长剑扔给云岷。
他用龙尾卷着一扫,那剑碰到黑色长发时却像沾上腐蚀性的毒水一般,眨眼间便融成一滩铁水冒着黑烟。
岁妤眸中亮光闪过,看来......只要是下界之物,不管是灵力,还是什么杂七杂八的法宝,都不可能伤到他们分毫。
那......沾了云岷身上气息的利器呢?
长发鬼怒嚎一声,从地上捞起自己的头发,这外形都是靠神力幻化出来的,哪怕损失一根都是对他的伤害。
而现在,在他作为玩乐的下界,被他一直轻视、不放在眼里的废物一爪子勾断了。
这会儿,什么上界来人,什么天道沉睡,他统统都想不起来。
“你们......都要给我死!”
只要死了,哪怕他神魂归位,他在这里等着蹲着,一见到就杀了,也不能上天去告状了。
一道无主悬案而已,这些年消散的天道还少嘛?
长发鬼发丝飞舞着变出嘴巴,就朝云岷他们咬来,还不忘将其他几个绑死在自个儿这边。
“他明显已经记恨上我们了,只要他神魂归位,绝对要找我们麻烦,还不如趁现在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弄死了事!”
“难道......”他阴恻恻地站在原地,看云岷被他头发打得节节败退,“你们就不想要他身上的神格吗?”
富贵险中求,哪怕都是天道,他们也是有等级高低之分的。
现在已经惹上麻烦了,如果能彻底在他没恢复之前斩草除根,不仅少了麻烦,还能更上一层楼!
谁不想当三十三重天内除去老头子最强大的那一个。
青面鬼米粒大小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两圈,评估过场上局势,发现云岷压根不敌后,也有些心动。
这条还没觉醒的巨龙现在......确实打不过他们!
这也意味着,他们可以趁他病,要他命。
罕见有了点脑子的青面鬼一考虑,就觉得这事儿可干,二话不说上前就要双手抓住云岷龙身扯断。
云岷听岁妤话佯装不敌,连连往后退。
直到将人“不小心”引到结界边缘,上半身迅速化为人形,长尾靠腰腹那儿勾着岁妤的腰肢,和她一人拉两个往下面倒。
顺便还不忘用尾巴尖尖带上剩下的几个,包圆了,保准一个不落!
结界因为云岷的存在,几乎等同于没有,很轻易便带着那几个“神”往下坠落。
呼啸的风从耳畔刮过,岁妤接触到异世界存在的双手已经被溶解得只剩下嶙峋白骨。
青面鬼那张脸上满是不屑,粗大的手掌伸过来就想将岁妤的脑袋拍断。
底下一直亮着的阵法忽然开始旋转,立于四方位的四人身上生机消逝,转眼间已好似垂垂老者。
阵法中心冲出来的一道白光刺进岁妤身体里,炙热得青面鬼都忍不住缩回手,力道极重地砸在地面上。
众人眼见着什么都没有的天上和据说入魔的玄微真人一块掉下来几个“恶鬼”,“轰隆”一声巨响惊起漫天尘灰,几乎看不清什么。
“那是什么?天上......怎么会突然多出来这么多的......鬼?”
是鬼吧?
修仙界共分三族,人界、妖界与魔界,但无一例外都是有个人样的。
人为万物灵长,会修仙的组成修仙界成为整片大陆最庞大的势力。
修炼走火入魔的变成了“魔”,成立魔界。
妖界由动物或植物修炼成精,也幻化为人形。
从未听说过,还有个这样奇形怪状的......恶鬼!
阳霄宗藏起来的外门弟子偷偷带头,“长老们在大比失踪被杀的事,绝对是这些怪物搞得鬼!阳霄宗掌门什么都有了,有什么目的要去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啊?”
“就是就是,这些是什么鬼东西?”
细细簌簌的交谈声从未这么清晰地传进青面鬼耳朵里过,他第一次真正听见这些“蝼蚁”对他的谩骂与嫌恶。
怒火中烧到他理智全无,今日一切已经太过考验他的善心了,这些该死的蝼蚁,就应该全都死个干净。
他站起身,手上神力运转,就要继续用不属于这个小世界的热武器轰炸,他要这片大陆彻底消亡。
什么慢慢折磨都不管了,直接死得干净最好。
只是他手里神力还没怎么凝结起来,就被凭空出现的一条黑色尾巴甩散了。
青面鬼:?怎么回事?
他的神力呢?
岁妤被龙尾缠着扶起来,吃力地动了动已经没什么知觉的手,忽地笑出声来。
果然,这些怪物没有一开始就直接出现在他们这里,而是远坐云端用“枪”屠戮,要么是不愿,要么是不能。
而在代巳止大张旗鼓于众人眼前挑衅之时,这些所谓“天道”依旧没有现身,基本就否定了第一种猜测。
试问,隐在幕后戏耍,又或是亲自现身看人在他们眼前被碾死,哪种快感更足。
必定是后者。
偏偏他们没出来,他们不能出来。
云岷作为【通道】,链接此方小世界和那结界,若是......将他们都扯出来亲自来到这儿,是会直接消亡,还是受到限制?
答案很明显是后者。
溯羲剑感受到岁妤的杀气,“簌”地一下便出鞘,剑尖直指这些怪物。
长发鬼哀嚎一声,半边头皮都被削掉,露出里面绿油油的血肉来。
岁妤眼中的光芒近乎炙烈,“师兄师姐!”
“来了!”邵秾华大声应和,咬牙吐出一口舌尖血,和符归、陈为安、代巳止四人一道发力,将阵法中心迅速变幻到岁妤身上。
岁妤以身为祭,溯羲剑高悬半空,变大无数倍,在青面鬼他们瞪大惊慌的眼睛里,倏而落下。
“轰——”
在场的所有修士齐齐被震开三丈远,修为低的倒还好,那些灵石补给过来的灵力很容易就填补空缺。
修为高深一些的,都暂时性地下降数个等级。
但......
接二连三有人盘腿打坐,面上藏不住地狂喜。
无数灵力与天地道韵往这边汇聚,他们直接悟道了。
岁妤长舒一口气,脱力朝后倒去,整个四肢几乎全成了白骨,体内修为尽失,窝进云岷怀中时,与一般的普通人都没什么两样。
面容从十几岁的青春年少变成三十几岁、带点皱纹的美妇,邵秾华是不怎么在意自己这点变化的。
她急急从阵法中撤出来,满地疮痍此刻半点比不上只剩下一口气在的小师妹,眼泪大滴大滴涌出,出口的埋怨也变成哽咽。
“岁岁疼不疼啊?”
她才十八岁呢,怎么变成这样了?
符归眼神扫过众多盘地而坐汲取道韵的修士们,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气。
就为了保护这群人?
代巳止身上的灵力不要命似的往岁妤那儿传,在察觉出岁妤只是肉身受损,但无情道已大成时,才劫后余生地松口气。
沉凝片刻不到,他站起身将方才未完全散干净的灵阵重新开启。
越来越多的修士悟道,附近的灵气便愈发狂暴,不断涌入阵法内,再汇聚到阵法中心的岁妤身上。
“这......真人是在用灵力为岁小友重塑肉身吗?”
修为稍低一些提前悟道成功的女修士有点好奇,她现已跨过金丹一层,直达元婴。
见代巳止只是点了点头,也没作声,沉默地继续打坐,尽力将那些狂乱的罡风通过灵力缓和地更柔和一些。
这样,或许岁小友会没那么疼。
陆陆续续有修士悟道完成后,察觉到这边的情况,也不约而同继续打坐。
哪怕有几个不想的,在睁眼见到符归那张美人面上浓郁的杀气时,也悻悻坐下去。
其实众人都不傻,方才只是短时间内被不断刷新的大量新奇事件看晕了脑袋。
在那些怪物消散后,向来吝啬的天地道韵不要钱似得在附近盘旋。
他们少了点修为,却得到了以往压根碰都碰不到的东西,算起来还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更何况还有不分青红皂白受到挑唆冤枉阳霄宗这件事情在,再没有人说过一句不服气。
他们的命,似乎在并不知晓的情况下被虽小友救下了,现在更只是帮点小忙,不过分,一点也不过分。
只是其乐融融的氛围还没等到岁妤肉身重塑完,便被天幕之上忽然涌出来的黑云给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