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非岭。
李靖端坐于军营之中,看着面前的堪舆图,面无表情,若是不了解李靖的人见之,甚至都会以为李靖睡着了呐。
李靖在沉思。
南线唐军进展的速度虽然慢,但一直在前进。
可这速度,李靖仍旧不满意。
西域快要入冬了,想要让唐军有最小的伤亡,那么就务必要在入冬前抵达伏埃城脚下。
不然,天寒地冻再加上辎重后勤路线拉长,这对于他们是一个很糟糕的事。
“卫公,吐谷浑人还在这里和咱们捉猫猫。”
“要不要组织大军,强攻一次呐?”
“如此缓慢的蠕动,三日的进程也比不上强行军一日!”
段志玄走了进来,请示道。
李靖抬起了头,缓缓吐了口气:“老夫从不怀疑你们强行军的能力,但,强行军后,驻扎不稳,吐谷浑人若是同样强行截断强行军后路,到时候,粮草补充不进去,仍旧是一个棘手的事。”
这段时间,吐谷浑人很少和大唐军队正面交锋。
更多的全都是偷袭后勤队伍。
不过对于这一点,李靖一点都不担忧,不管是他们要偷袭后勤,还是说要要进行什么骚扰,只要能不像缩头乌龟那样躲起来,只要敢露头,李靖就有一万种法子收拾他们。
而斩杀对方最多的几次战役,也正是李靖通过后勤粮草诱敌,而获胜的。
到了现在,吐谷浑人不知道是学聪明了,还是说吓破了胆子,连骚扰后勤的次数也减少了很多很多。
索性直接憋了起来。
对于李靖,他们心里是恐惧的,就算之前不信邪,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战斗检验,也不得不承认李靖的恐怖之处。
段志玄闻言,一时也语塞。
不过李靖却是朝他挥了挥手,段志玄立马走过去,看着李靖的手指,轻轻点在了北线处。
“你说,若是老夫来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如何?”李靖缓缓道。
段志玄一愣,可瞬间,他便明白了李靖的想法,不由也激动起来:“李公,让大军,突袭北线?”
“李公,末将愿往!!!”
段志玄立马请战。
可谁知,李靖却如同狐狸一般笑了下,目光深邃道:“潞公和契苾将军他们的进展也遭到了不小的压力,但,也是稳扎稳打,每进一步,便能守住寸土不失。”
“如此,老夫想让他们演一场戏。”
“让同一批将士,换上不同的衣服,短时间内,出入于北线之间,用来迷惑对方,给他们支援,以为咱们要强攻北线的错觉。”
“如此,老夫也不求吐谷浑人把南线的军队撤走,但凡只要他们的队伍,离开了原先的位置,老夫就能抓住破绽,一举击溃他们!”
李靖说的这话,无比自信。
段志玄哑然,心里细细揣摩了下,不由更是敬佩,这是把声东击西和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结合在了一起?
李公用兵如神,学吧,真的是学无止境!!!
段志玄心里感慨。
“不过,这计谋成否,倒是需要有人执行的机灵些,不能让吐谷浑人发现破绽。”李靖又道。
“卫公,秦川伯·······不是在北线么?”
“嘿,潞公不能动,契苾将军也少些精细的玲珑心,但,秦川伯不是在北线么?”
“这任务,还真是非他莫属了。”
段志玄笑了。
李靖看了他一眼,轻轻捋了下胡须:“在西域这段时间,段将军,你之用兵,也是大有长进啊。”
“这一点,你和老夫想到一起去了。”
“这个任务,还真得这小子去办,他向来机灵,脑子活,骗一骗吐谷浑人,手拿把掐。”
闻言,段志玄坐不住了,立马抱拳冲李靖告辞:“卫公,那末将,这就去布置。”
李靖颔首:“善!”
他心情颇为不错,这一计,足已颠覆吐谷浑,对此李靖无比自信。
不过,段志玄还没有出大帐。
外面,就响起了亲卫焦急的通禀声:“将军,鄯州大营使者有急事求见。”
“进!”李靖放下了堪舆图。
一名斥候匆匆弯腰走了进来。
“卫公,监军命卑下给你送一封密信。”这斥候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竹筒,恭敬道递给了李靖。
李靖接过来,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挥了挥手,让护卫带他下去歇息。
然后,打开了竹筒。
当把卷起的信笺,平铺在面前的时候,李靖脸上含笑的神情,渐渐落下,瞳孔,不受控制的扩散········
“这······”
“怎么可能!!!”
咔·····嘭·······
因为无力,指缝夹着的竹筒,落地,弹跳两下,慢慢的滚落到了段志玄脚下。
“卫公?发生了什么?”
段志玄弯腰拿起,望着李靖似乎有些失神的模样,不由双眸也沉了下去。
卫公向来如同大山大川般沉稳,这一路,不论是交战还是议论,他从未见过卫公流露出什么激动的情绪。
可是······
现在!!!
卫公好似石化一样,竟一动不动。
段志玄心里瞬间有不好的预料腾起,片刻便灌满了整个身子,他皱眉,但还是没有打扰,也没有再出帐,就静静站在了一侧,凝望着李靖。
李靖身子晃了晃。
他用手撑住了脑袋。
“卫公······”段志玄弯腰轻轻扶住了李靖的胳膊,低声道:“卫公,究竟出什么事了?”
李靖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搐,张张嘴,竟有些无措,不好开口。
“卫公!”段志玄再喊了一声。
李靖攥起了拳头。
这一次,他总算开口发音道:“张楚这小子······这小子······怎么······怎么·······”
“怎么会死在这个鬼地方!”
段志玄:!!!!!!
一刹那,大帐无声。
秦川伯张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