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被称作芸姨的女人,给出了叶青釉暂时无法抵御的允诺。
一切就如叶青釉原先所谋划的一般,不仅仅是温饱,以及容身之地,一概不缺。
甚至,连带着户口,上学,以及更为艰难的‘出路’如今也有人为她操心。
她顺利上了李老爷子给她找的学校,除却正常上课的时间,身为特招生的她,在下午三点之后,便可以离开学校,在瓷所里面上李老爷子专门为徒弟们才上的‘课’。
李老爷子那群徒弟们都是半斤八两的草包。
这件事叶青釉很早以前都知道,但不知是不是越明礼从中掺和了一脚,让她下手‘攻略’的人从李老爷子换成了赵一,没有直接成为李老爷子关门弟子的缘故......
这些人,都在为她自豪。
真奇怪,一群草包在为培养出了一个天才而骄傲,并且全然没有嫉妒。
为什么会如此呢?
难道就因为如今赵叔是养父,师父,辈分较他们矮了一节,所以不将敌意对准了她吗?
叶青釉不明白,也无法领会,她的失神引起了其他人的主意,那个将头发颜色从红换成大黄色的老二见到了她的走神,大摇大摆的走来,却只手脚极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青釉!哈哈哈哈!师父给你布置的任务是不是太难了,你不会了?”
“哎呀,不用害羞,你要是不会,只管告诉二叔,二叔给你解答!”
二师叔最爱面子,叶青釉早就已经清楚这点,没什么犹豫的摇摇头,正要开口,就见一旁的四师叔小声嘀咕道:
“二师兄,青釉都在收拾东西了,肯定是做完了师父布置的任务才准备走的吧!”
老二当即就是一个白眼,举起了拳头:
“都说了不要叫我二师兄!”
中间险些遭殃的老三连忙讨饶:
“别别别......别打到我啊!”
师兄弟们险些乱成了一锅粥,叶青釉挥了挥衣袖,收拾完最后一点儿东西,就准备离开。
那几人见到叶青釉如此,也不闹了,纷纷喊道:
“青釉,你去哪里?”
“今日师父和大师兄去外面访问,明礼又在上学,他们可都各自交代了一边,叫我们送你回家呢!你不能乱跑啊,不然等师父和大师兄赶回来,非得打死我们不可!”
“就是就是!”
叶青釉捏了捏自己那花里胡哨的小背包,毫不犹豫便道:
“师祖布置的任务确实不难,我已经弄完了,想先离开一会儿,如果你们要送我,我晚些会回来的。”
“我要.....我要去对面那条街的礼品店逛逛,芸姨马上要生日了。”
芸姨的生日不是什么秘密。
几个师兄弟闻言,原本还吊儿郎当嬉戏的神情一下子变得欣慰起来,老二拍了拍叶青釉的头,从裤兜里摸出了几张大钞,阔气的交到了叶青釉的手里:
“去吧,你拿着钱,好好逛逛,挑你喜欢的买,不用省钱。”
“记住别走小巷,走大路,陌生人叫你不要应......天黑之前,不,五点之前一定要回来,我们几个人师父布置的任务没做完,真的不敢陪你去......”
言语中的欣慰与苦涩各掺一半,叶青釉没什么犹豫,顺从的接了钱:
“我替师叔们买礼物送给芸姨。”
“你们也得替我保密,别让别人知道我今天走了。”
这话又惹来一阵善意的笑,叶青釉挥手告别了几个师叔,而后迈步深一脚浅一脚的穿过礼品街,随后脚步加速,又走过两条小巷,很快来到了阔别两月的熟悉老式居民楼前。
居民楼下,一楼外那堆堆积许久的垃圾不知何时已经被清扫走,连旧单车都没了踪迹。
叶青釉敲了敲窗,内里有些反常的一片安静。
她大概猜到了什么,重新退回楼道之中,顺着黑暗逼仄的楼梯一路往上,来到了熟悉的房门前。
钥匙仍然在熟悉的地方,打开门,内里便是一阵夹杂霉菌味的时期扑面而来。
叶青釉像巡视战场的捡尸人一样,巡视了一圈屋内,发现了一个好消息,与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
王春月拿到钱,真的离开了此地。
坏消息——
她遇见了足够震撼人心的东西。
一只皮箱,还有皮箱上一封已经沾染湿气的信。
叶青釉在窗边寻了个向阳的位置坐下,拆开了那封信——
【现在说这话可能有些晚了,但我们从北至南,经过龙泉并决定停留时,其实我就有些预感,龙泉可能是我们的最后一站。
我老了,已经有些走不动了,你也有了自己的念头。
这是好事,或许,这批药吃完,我也真的该醒醒了......
比如,接受你爸爸早就死了的事情。
他死了,他早就死了。
我一遍遍的诉说他抛下了我们,其实他不是不要我们母女了,而是被死亡裹挟,离开了我们。
他爱我,很爱很爱我。
但是他的性命没有如他的爱一样长久。
这才是我肮脏一生中,最为痛苦的事情。
比起这件事,我往昔那些,就只是一切太过微不足道的东西。
我......
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的过去,对吧?
我其实,出身在华夏,很小的时候,随着我的妈妈去暹罗找在外工作的爸爸。
那个畜生将暹罗描绘的如同神话中的人间灵山,圣经中的应许之地......
但,根本不是那样的。
他被招沙发工人的传单骗来暹罗,来了之后就被人抢走了所有的钱,打断了四肢,丢在闹市之中乞讨。
那些人同他说,只要他能再骗人过来,他们就放他走。
所以,他才将妻女骗到暹罗。
男人在暹罗尚且只能留下一口气,女人在暹罗能留下什么呢?
没有,什么都没有。
留不下衣服,留不下腹中未成型的孩子,甚至留不下魂魄。
妈妈为了保护我,受到了很多折磨。
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躲在床底下,等待着妈妈赚来一个面包喂饱我。
本来,按照那些人所想,我或许也该成为他们控制的一个站街女。
但是.......
他们不知道,老鼠也是会咬人的。
不,不,当然不是对那些人直接动手。
相反,我,我帮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