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戍卒作乱,庞勋扫荡江淮(5)康承训挂帅初战受挫
泗州无法攻克,如同骨刺一般卡得庞勋难受无比。他只得再从濠州(安徽凤阳)刘行及所部抽调兵力,交由将领王弘立统领,让其与吴迥、刘佶合兵一处攻打泗州。
与此同时,大唐镇海军都头翟行约,也奉节度使杜审权之命,率四千人自润州出发,前往增援。
十一月三十日,翟行约进至淮南境,遭到庞勋军队迎头痛击。由于淮南兵力单薄无法施援,激战过后,翟行约全军覆没。
庞勋指挥所部追击,大败淮南军将领李湘,乘胜攻陷都梁城(江苏盱眙县西南),进占淮口(今江苏涟水境),生擒李湘、郭厚本,彻底阻断江河漕运。
唐军屡遭重创,前方告急的奏折如同雪片般驰报京城。终于让沉迷饮宴玩乐中懿宗省过味来,他没想到区区八百戍卒,竟有如此大的能量。
震惊之余,他终于做出部署。诏令:
右金吾大将军康承训为义成军节度使、徐州行营都讨使,统一指挥剿匪作战。
神武大将军王晏权为徐州北面行营招讨使。
羽林将军戴可师为徐州南面行营招讨使。
三路军队分别自西、北、南三个方向进击庞勋。
康承训与王晏权都是安南之战中的败军之将,让他们重新披挂上阵,足以证明此时的朝中已经无人可选。
康承训深刻汲取了安南失利的教训,表现的极为谨慎,不敢再有丝毫轻慢之心。
临行前,他认真分析研究了十年前王式击破浙东义军裘甫的战例,当时王式从客居江淮的胡人中拼凑了一支为数百余人的骑兵,打得义军溃散四散。江淮一带战马稀少,骑兵在以步卒为主的江淮,绝对是个横行无忌的“大杀器”。
为此,他专门奏请懿宗,让迁居河东(今山西北部)的沙陀首领朱邪赤心,以及吐谷浑、达靼、契苾酋长,各带所属骑兵跟随作战。
后来的战局证明,康承训此招极其有效。这些草原铁骑,最终成为庞勋他们的噩梦!
康承训自河南出兵,进至新兴(今安徽亳州涡阳县境)驻扎。
庞勋将领姚周,率军屯驻柳子(今安徽濉溪西南柳孜镇),与唐军对峙。
此时,朝廷从各地征调来的军队尚不满万人。为规避兵力上的弱势,康承训主动退守宋州(今河南商丘睢阳区)。
庞勋见康承训退走,以为唐军畏战,分派将领丁从实等人,各自率数千军队,向南进攻舒州(安徽安庆市潜山县)、庐州(安徽合肥);向北侵袭沂州(山东临沂)、海州(江苏连云港)。
戍卒们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陷沐阳(今江苏宿迁沐阳县)、下蔡(今安徽淮南凤台县)、乌江(今安徽马鞍山市和县境)、巢县(安徽合肥巢湖),一举夺占滁州,杀死刺史高锡望。
又乘胜进犯和州(安徽马鞍山市和县),刺史崔雍无法抵挡,命令城中将士解甲投降,派人在城楼上大摆宴席,招待戍卒。指着自己两个儿子恳求戍卒保全,其余民众任由他们处置。戍卒们遂诛杀了八百守军,在城内疯狂抢掠。
南路招讨使戴可师率三万大军渡过淮河,一路转战向前,围攻被戍卒占据的都梁城,准备先夺淮口,再救泗州。
都梁城守军很少,一名将领伪装投降,跪拜在城上对戴可师说:“将军,我们正要归降于您。请您稍退五里,容我们略作准备。”
戴可师相信了他的话,领兵后撤驻扎。当晚,戍卒连夜撤离。第二天天亮,都梁已是空城一座。
戴可师自恃胜利不加戒备,得意洋洋向都梁开进。半路上天降大雾,庞勋将领王弘立带数万人从小路包抄而来,向唐军发起猛攻。
戴可师阵脚大乱,战不多时全军崩溃。加上视线不清,乱做一团的唐军自相踩踏,为敌所杀及坠河溺亡的不计其数,丢弃的辎重数以万计,仅有数百人侥幸逃脱。戴可师与监军皆死于乱军之中,首级被高挂徐州示众。
三万南路军,一战之下全军覆没!
庞勋简直乐翻了,自认为天下无敌,将报捷文书散布徐州各地。
这一噩耗引发淮南震动,民众纷纷逃离避难。
淮南节度使令狐绹畏惧庞勋东进,遣使向庞勋示好,承诺帮他向朝廷申请节度使旌节,庞勋这才下令让部众暂停待命。
当时自淮水通往汴州的通路已被庞勋阻断,中原与江淮之间的往来都要转经寿州(安徽淮南寿县)。庞勋灭掉了戴可师,乘胜进军包围寿州,抢掠从各地进贡的物品及商人货物,寿州交通也随之断绝。
继南路军覆没后,北路军在窝囊废王晏权的指挥下更是连遭失败。
朝廷只得将王晏权撤掉,换上了泰宁节度使(今山东南部,治临沂)曹翔,驻军于滕、沛(今山东滕州、江苏沛县)。同时征调魏博牙兵一万三千人,交由将领薛尤统率,屯军于丰、萧(今江苏丰县、萧县)。
形势对戍卒一片大好,庞勋日益骄矜,几乎天天宴饮游乐。幕僚周重劝告他:“自古以来,因骄奢逸满导致得而复失、成而复败的例子多了,何况你大业未成就要如此呢!”庞勋不以为然,依然我行我素。
有了庞勋的表率,他的部众也纷纷效仿,尤其是跟他一起从桂州来的那些戍卒,抢人财货、淫人妻女,坏事做绝,张狂的无法无天,搞得徐州全境民不聊生。庞勋无力制止,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朝廷军队集结于宋州(河南商丘睢阳),庞勋令人招募士卒,应募的已不再像之前那般踊跃。庞勋征不到人,便指派部众到乡村强抓男丁。
戍卒们一改往日和善形象,个个如同凶神恶煞般见什么抢什么。富家大户以及平民百姓,只要稍有不从便会横尸当场。自此开始,庞勋的民众基础彻底坍塌,百姓恨不能生食庞勋之肉!
庞勋只是个在军中分管粮食的小吏,纵使有些智谋,又能有多大的格局眼光,加之缺乏清晰的战略规划,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形势危急时,他们尚能锐意进取。形势一好,马上忘本,甚至比原来的统治者还要残虐,这就是大多起义之所以先胜后败的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