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见二位,便知是先祖所说的有缘人!快!将我们萧家放在酒窖里珍藏的那套夜光酒具拿上来!”那萧与诺命店小二去寻酒具,自己将那两坛碧玉琉璃酒瓮抱了上来递与寻镜:“我萧氏七代,守了这坛梦酒近三百年,如今,也算是能向先祖有个交代了!”
不言在幻镜中看到寻镜将酒瓮抱在怀中,不由笑着对笙月说:“这两坛子酒你是几时放到那里的?”
笙月笑道:“这两坛子酒,原本只是普通的江南春。当年,我镜灵碎片凑齐整时,我尚未能化形,但灵识已开,慧觉携灵元碎片来幻镜宫之前,萧西月去珈蓝寺见他,我听到他们谈话,当时便想,那萧小公子一世痴心,要留一线情缘给他,才不枉他一世痴心对那风影 ,临末了,还因为相思入骨,年纪轻轻就殒命而亡,实在可惜!我便留了他同风影的一生交集影像封在那两坛酒中。加之又刚好听到慧觉说终有一日,那小公子的魂魄会重返北域,实话说,我那时灵根不稳,也没想通,还以为慧觉大师是在诳萧家大少爷,给他留个念想随口一说而已。哪里会知道还有后来,风影居然会带着我那一分魂灵,托生为渤海国的亡国太子,遭受许多折磨病痛,又何曾想过,后来无中生有,三界上下,你我相识的那么多人会齐心协力寻得莲生魂魄之法,再造一个医山圣手的小公子来!”
“所以,如今这两坛梦酒,是有三百年前风影和萧小楼记忆的酒?”
不言问,脸上有着微笑。
“王朝更迭,岁月迁徙,沧海桑田,都未曾改变,那位人间无魂却有心之人,对风王爷的痴恋,大约天道亦有所动容,谁成想,数百年后,还有这一伏笔,这样倒也不枉,他爱了他一世的心,你说是不是?”
笙月问。
不言点头:“这样,才算得圆满!否则,今生,至死,都没有法子让无垢知道寻镜曾经为自己作过些什么?付出过什么?”
中秋之夜,月上中天。狼王摇着尾巴跟在寻镜和无垢身后,一起赏月。
“师傅,店家说这酒是果子酿的,不醉人,我能不能喝?”无垢问。
寻镜看看他,那一脸期待的样子,笑着对他说:“这酒闻着确实酒味不重,今天过节,你便浅酌几口,仍是不可多喝!”
“好!师傅——我,还有一事不明,可不可以问?”无垢接过酒杯,若有所思地问道。
“有何不可?你只管问。”寻镜向来疼他宠他,自他醒来后,从不对他说半个不字。
“画中的两个人,跟你我二人好像,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寻镜听他这样问,笑了笑,喝干手中握着的一杯酒,他不出声,只在心底说:“那画上的人,就是你我二人,怎会不像?”
“师傅,你还没有回我呢?”无垢见他又出神,去拉他衣袖。
“这个么——”寻镜不想骗他,一时又想不起如何撒谎,只好含糊其辞地道:“我也不太清楚,不如你先喝酒,喝完了我再告诉你!”无垢听了,乖乖将酒喝完,寻镜就再给他倒了一杯,因为他实在还没有编出一个好理由来,那无垢见师傅难得这么大方,那梦酒又着实美味甘甜,便又端起杯子来一饮而尽。“师傅——!”他再唤一声寻镜,人却醉倒了。
寻镜见他咚地一下趴在桌子上睡过去,轻声笑了出来。伸手去扶他,却听无垢正在说醉话:“师傅,我总觉得你有心事。今儿看了那画中的人,我觉得,他二人,不像是好友。”
“哦?”寻镜将他小心抱起来,一边往房里走,一边笑着接他的醉话:“不像好友像什么?如你我一般,像师徒么?”
无垢动嘟囔了一句,然后轻叹一声,往他怀里钻,他那句话说得很小声,寻镜并未曾听真切,将他抱着放到榻上时,寻镜替他将靴子脱下来,给他盖上被子,见他头歪着,怕他落枕,便又俯身下去,将他的头扶正在枕头正中间,他的手背刚要离开枕头,无垢却在梦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师傅,他二人,好像情侣!”寻镜一愣,手像被火烫到了一般,快速抽离了出来。
自从无垢醒来后,寻镜便将自己的心事藏得很深很深,平日里头,他都十分克制,尽可能扮演好一个长者或师傅的形像,尽管他那样渴望跟无垢亲近,但他十分努力,让自己言谈举止之间不要特别亲密,生怕引起无垢的不快。他快速地回想了一下,这一年多以来,自己的所作所为,确实没有逾越师徒之间的言行。
夜半,雪山,松间明月照的石桌旁。照例,狼王匍匐在脚边睡觉,寻镜摸摸它的头,这位狼王大人也老了,快五百岁了。寻镜小心地将盘子里的肉切小块点儿,然后喂到它嘴边:“吃慢点!你如今不同数百年前了,少食多餐!”狼王轻轻嗅了嗅寻镜的手,鼻子喷着湿气,伸出舌头舔了添寻镜的手心,好像在说知道了。“他问我的问题,我要怎么答他?”寻镜喝下一口酒,叹了一口气。“如实答!”狼王突如其来开口,寻镜被吓了一跳,一口酒几乎没喷出来,他愕然地看着自己脚边的这位山神大人:“你你你……怎么开口说人话了?”
狼王不屑地一摆头:“无知小儿!本王三百年前就能说人话了,本王不说,是因为本王懒得说!啰嗦!”寻镜哭笑不得地看了它半天,狼王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还有没有肉?有的话全部给我,我吃饱了去睡觉!本王老了,不想熬夜!早睡早起身体好!”
“是是是!”寻镜赶紧将盘子里的肉全都放到盘子里,端到他面前。
狼王三下两下风卷残云将盘子里的肉吃光,再顺带将盘子舔干净,然后一纵身,回他的狼棚里睡觉去了。只留下寻镜一个人无语地呆坐在那里。
子夜时分,寻镜又陷在了梦魇中。在梦里,风影笑着看他说:“小楼!我要走了!”
“别走!”寻镜紧紧抱着他慢慢倒下去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