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个小朋友还好么?”尼古拉跟杨易走在一个小山坡上。
“他很好,就是现在跟你一样,烟不离手。”这次杨易的辎重里面,始终不能丢弃的就是给这个老头带的几条香烟。
“亚历山大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会偷我的烟抽了,这是我的错。”尼古拉笑着又点燃了一支香烟。钱进的母亲在苏联上莫斯科东方大学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就在那儿,尼古拉跟钱进一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1938年,钱家通过特殊的渠道,把他弄到了这个偏僻的部落,保住了这个老托派的命,并在这里隐居了下来。说起来,钱进还是他的恩人。中国人对待朋友,那是没说的。
“过两天,等物资准备好了,你们就走吧。我已经安排好了。”
“谢谢爷爷。”
“说起来,我也要谢谢你,给我带来了这个。”
尼古拉的烟是大重九,在现在的苏联,这样的纯粹的烤烟是非常难弄到的。
“万家墨面没蒿莱,”尼古拉突然说起了一句中文,他的中文非常好。
杨易听了这句诗,身体猛地一震!他用略微颤抖的声音答道“于无声处听惊雷!”
尼古拉呼出一口烟雾,笑了,“总算是不负所托!”
杨易大喜,这两句诗是鲁迅的。全诗是“万家墨面没蒿莱,敢有歌吟动地哀。心事浩茫连广宇,于无声处听惊雷。”这首诗抒发了鲁迅对苦难生活中的民众的情感,表达了他斗争的决心。
这两句是杨易跟平武男约定的他们之间专属暗号!平武男来过这里!
很快,杨易得知,平武男在三个月前来过这里,特别留下了讯息,果然,他们也是去往了鄂霍次克!
平武男化名杨达,已经有了一个伴侣,是一个部落女孩,很漂亮。他还收了个弟弟,叫小普,看来师父收弟妹的本事他也是学到了。就是杰米很不省心,把部落里面的母狗搞了个遍。已经有两只有了他们的孩子。
对于杰米来说,这个征途他就是一台播种机。
杨易还看到了平武男给他留下的暗语,师父的东西,他藏在了昆明,这个点也只有杨易能找到。
九章哥说了,此行必须遇到贵人,他才能找到徒弟,那这个尼古拉就是自己的贵人了吧。
“太感谢了。”杨易一再致谢。
“你教了一个好徒弟啊!”尼古拉对平武男也很是欣赏。
钱进一家都是资深的中共特科人员,想来尼古拉也是秘密战线上的人了。他对平武男隐匿的身手极为赞叹。
徒弟都那么厉害,可想而知,这个师父的水平。
“你对鲍里斯有什么安排么?”
“他要去美国,我可以安排。不过到了那边,他想要做什么,我就不好干涉了。”
“他的志向是帮助俄罗斯的贫苦民众,不过他确实只有想法,而且要从政治上改革,那他没有机会的。”
“为什么一定要是俄罗斯的贫苦民众呢?美国也有很多都贫困民众啊,也有很多日子过得很艰难的俄罗斯人。”要真正实现鲍里斯的政治主张,那估计要等到苏联解体的那个时候了。鲍里斯能再活个十几年,并且回到俄罗斯么?
“呵呵,你这说法是要他将理想放低啊。”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只有团结一群人才能干大一点点的事情。”
尼古拉点点头,这心怀共产主义理想的人,就好像蒲公英,飘落在世界各地。只要心中保有这样的理想,就一定能够开出花来。
就像杨易无法预知田横在缅甸干的事情一样,他也无法预知鲍里斯在美国干的事情。鲍里斯后来成为了美国共产党的核心人物,果真干出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
他们这番平平无奇的谈话,日后影响了数以千万计的人,彻底改变了他们的人生。
“这次还是让阿布给你们带路,他刚刚带着你的徒弟翻过雪山,虽然他是个哑巴。”尼古拉安排了杨易后面的行程。
阿布是个中年牧民,饱经风霜的脸上有一股冷漠的气息。他是个哑巴,不过能够听懂俄语。他不是天生不会说话,十几年前的一场大雪灾过后,他就拒绝再开口了。在那次雪灾中,他失去了所有,妻子,儿子,羊群,还有他说话的欲望。
这时已经是严冬,马匹已经无法适应在这样的天气中继续前进,他们被留在了部落。坐着一群驯鹿拉着的雪橇,他们缓缓向大山走去。这个时候翻越连绵的群山,是非常困难的。极度的寒冷和几乎无从获得的补给,会给队伍带来巨大的危险。
杨易有意让那两个囚犯留下,过半年,等天气好了再走。但是他们都执意要跟着走,没有办法,他们囚犯的身份,确实可能给部落带来危险,虽然这个理由谁都没有说起。
阿布赶车很有技巧,杨易,小泽和无双都得跟他学习。不过,学得最快的是麦香。即便如此,他们每天行进的路程只有60公里左右。按照路程,他们翻过雪山,至少要一个多月。
驯鹿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动物,它们甚至能发现埋在雪底下半米的草。但是整个队伍,最大的辎重还是给驯鹿准备的草料和豆料,还有盐。
队伍走了几天,基本上都是在黑暗中前行,要是没有阿布带路,那确实不容易。这几天阿布常常夜观天象,小心地引领着众人。在极地生活的部落,是这片荒原的主人。
这天,阿布早早叫停了队伍,在一个背风的山窝窝开始搭建避风的窝棚,这是有暴风雪要来了。
阿布让众人用镐子奋力刨开坚硬的冻土,力图将窝棚弄得更深一点。杨易知道,这场暴风雪不会小。
小泽抡圆了镐子,啪地一声,只是在地上刨了个小坑。这冻土硬的好像岩石一般。
“来来来,看我的。”孟凡宇拿出了一个小瓶子,在几个点上倒了下去,只见一阵白烟升腾,那几个点的泥土肉眼可见地融化了。他倒下去的是类似铝热剂之类的东西。这能融化钢铁的东西果然威猛。
然后他让小泽拿着t字钻往那几个点钻洞,然后再往洞里面插入蜡烛大小的东西,接上电线。孟凡宇笑嘻嘻地按下引爆器,只听轰轰轰几声巨响,感觉地面都在晃动,大量的泥土被抛飞到了半空,只这一下,一个可以容纳3个人的洞穴就挖好了。
“大哥厉害!”铁无双兴奋得大叫,她现在是孟凡宇的铁粉。从那天大哥站起来说“孩子给我!”的那一瞬间就决定了。
“我来,我来!”铁无双接过了大哥手里的东西,兴致勃勃地开始爆破挖洞。
连续的爆炸声震耳欲聋,在群山之间发出了轰隆隆的回响。
在cL020没有问世之前,黑索金应该是爆炸威力最大的火药了。
阿布果然没错,晚上狂风卷着满天的大雪开始在大地上肆虐,气温骤降,看看温度计,已经到了零下30多度,洞外可能要掉到零下50多度。
人在这样的天气下,如果没有防护,只需要几分钟就会失温,不用半小时就冻死了。
铁无双跟杨易在一个洞里,她紧紧地偎依在杨易的身边,不时将厚厚的大衣往两人的身上拉。她感到了身边这个男人独特的气息,杨易好像一个火炉一样温暖着她。
无双从来都没有机会跟杨易贴得那么近,仿佛能听到他咚咚咚的心跳。她可以肯定的是,她能够听到自己的心跳,犹如小鹿乱撞,时快时慢。
小泽跟麦香一个洞,剩下的男人都识趣地去挤另外一个洞。
小泽在洞里仿佛换成了无双的角色,他听到了自己心跳慢慢地越跳越快,好像擂鼓一般。手脚紧张得无处安放。
“额迟早是你的人,你想抱我,就抱着吧。”
麦香反而没有太多的扭捏。
“可,可以吗?”
麦香拉过小泽的手,倒在了他的怀里。
“哥,你要了我吧。”内心挣扎了很久,铁无双终于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可是......”杨易想开口,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然后就是一双温热的双唇颤抖着贴了上去。
洞外寒风如刀,洞内却好像春暖花开。
第二天,风停了,杨易推开洞口的石头,外面已经是白茫茫一片。铁无双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初为人妇的潮红。她看了一眼麦香,发现她也一样,也是满脸的容光焕发。还好,自己总算抓住了机会。未来跟杨易会怎样,铁无双并不担心。
江湖儿女,爱就是爱了,操那么多的心做什么?下一次再见到那两个不知所谓的女人,无双可以挺起胸膛,骄傲地说“我是杨易的女人!”
杨易心情既兴奋,又忐忑,一言难尽。他跟铁无双的关系,在无双看来那是天经地义的。但是他却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感觉。
他实在害怕面对自己的内心,自己最爱的人,是无双么?为什么在那个烈焰圈中,他看到的是李文华?虽然自己曾经三番两次捉弄那个小虎牙,但是,在自己的心中,她却悄悄占据了一个位置。
麦香在洞外帮小泽整理衣着,完全是一个贤妻良母的角色。小泽很高兴,自己终于不用去漱口了。而且麦香是一个完美的女人,让他感到原来做男人是那么快乐!她晚上的声音,即使是透过那漏风的门牙,也让小泽销魂,有一种别样的温存。
要上山了,杨易负责身体最弱的鲍里斯,小泽负责格里高利,无双负责孟凡宇。一队人,好像几只蚂蚁,钻进了大雪茫茫的雪山。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杨易站上山岗,望着茫茫的雪山,唱起了《长征组歌》里面的歌曲,心中一股豪迈之情油然而生。他也不再纠结自己内心的那些小心思了,无双都能够对未来坦然面对,难道自己不行么?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啊~~”无双扯开嗓子唱起了《白毛女》。
看着这对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孟凡宇很是感慨,自己的人生,从那个夜晚完全改变了,走向了一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
“来,麦香,你来一个!”小泽不甘落后。
“我,我唱不好......”麦香一手拉着驯鹿的腹带,借力攀登。
“我听过的,那天你在洞里面唱得就很好听!”
“你~~~~”麦香一下羞红了脸。
“我来一段!”鲍里斯在杨易的帮助下完全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他开口唱了起来,是一首中国人非常熟悉的《青年团员之歌》。
他用俄语唱了一段,孟凡宇和铁无双接着用中文也接着唱道,“听吧战斗的号角发出警报,穿好军装拿起武器,青年团员们集合起来踏上征途,万众一心保卫国家......”
队伍就在歌声中在没膝的积雪中行进,在陡峭的山岩中穿行,所有人都感到疲惫,但是精神都异常振奋。
他们行进了20多天,眼看就要走出大山了。
这天,阿布决定宿营,铁无双又开始忙乎起来,炸山这事儿她玩得是乐此不疲的。
突然,一只雪豹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是那个芥川家的女人!
“哼!哼!哼!杨易,你很潇洒嘛,左拥右抱的!”她这次说的是中文,铁无双立即暴怒,就要去取武器。
“铁无双,你别忙了,这次我不想跟你斗,你斗不过我的。我只想问问杨易,他认得这样东西么?”说着,那个女人举起了手中的一样东西。
杨易大惊,是斩直刀!这是平武男丢了命都不能丢的东西!
“姑娘,平武男怎么了?”杨易大急。平武男是他徒弟,现在在杨易心中,其实已经是他的兄弟了。
“哈哈哈,你想知道?你就一个人跟我走!记住,一个人!”女子略带戏谑地说道。
“你先告诉我,他是否遭遇不测了?”杨易也怒了。
“你跟我走,我就告诉你,如果没有我,你这辈子都无法看到你的乖徒弟了!”女子拿住了杨易的软肋,他无法拒绝。
“你别欺人太甚!快说!”杨易总不能冲过去跟她干一仗,只能愤怒地叫着。
“切,杨易,你连我的名字都不知道,凭什么告诉你?”那个女子说道。
“姑娘,请赐教芳名!”
“你跟我走,我当然会告诉你。”
这车轱辘话又兜了回来。
现在是必须马上做出抉择的时候了,虽然这个女人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恶意,但是杨易实在无法不顾平武男的安危。
杨易马上做出了安排,由大哥主持,队伍先去目的地等着,他必须跟这个女人走一遭。
铁无双气得浑身发抖,但是却不能不让杨易走。
杨易带上自己的东西,拿上了通信设备,就跟着那个女人消失在山岭之间。
“呵呵,神木君,我的名字是芥川贵人,你记住了么?”
“芥川贵人?”这贵人就是辣么明显的么?杨易登时被雷得外焦里嫩,这真是“于无声处听惊雷”!
小猴子在杨易的背包里露出头,对着那个女子龇牙,表达了自己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