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啊,你现在看到了什么呢?
……你这是在明知故问,我只看到了苦难、诅咒、恶意,还有不愿屈服的傻瓜。
亚伦斯身上的伤已经基本痊愈了。
源源不断流入体内的星之力,已经在悄然间修复了他身上的伤口。
不过不知是不是他自己强烈希望如此的缘故,他外表的伤痕并没有完全消失……但那些也就只是微微发痛的假象而已。
“哎呦,小兄弟……跟我说说,你到底怎么得罪了魔法师大人?”
虽然时间大概已经是深夜了,但醉醺醺的城卫队长不知为何跑到了亚伦斯所在的单人牢房外,十分亲切地和他搭起了话。
不过亚伦斯却并不太想说话。
“……运气不好而已。”
“运气?哈哈哈……嗝,你还相信那种东西啊?”
或许是因为精神上十分疲惫,亚伦斯的声音微弱得就好像随时可能会消失一样。
而在发觉亚伦斯现在似乎十分虚弱时,城卫队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关切了起来。
“喂喂小兄弟,虽然我那些手下刚才确实……粗暴了一点,但你受的伤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可能快死了吧。”
“唉,那可真是太糟了。对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嗝……我那边有不少好酒。”
斜靠在墙边,摆出一副虚弱姿态的亚伦斯,其实一直都在思考。
他不太想理会这个醉鬼,但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什么……他只感觉自己现在十分疲劳,只想就这样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就算再也醒不过来也没什么所谓。
“……给我纸和笔吧。”
“嗯?你要些东西那干什么?要给家里人写信吗?”
“……写封遗书。”
似乎是因为亚伦斯的反应太过令人出乎意料,队长原本还挂着轻佻笑容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不过在沉默了一会之后,队长还是起身去拿了纸笔,丢给了牢房里的亚伦斯。
“嗝……想写就写吧,但我觉得你没机会给别人看……毕竟再过两天你就可以出去了,嗯。”
似乎是对亚伦斯失去了兴趣一样,醉醺醺的队长打了个哈欠后便转身离开了。
而亚伦斯疲惫地爬起来捡起了纸笔后,便趴在墙上开始真的写起了什么。
……
——姐妹啊,你觉得苦难到底是什么呢?
……苦难?苦难就是苦难,没有任何意义。苦难不会让人变成强者,而是只有强者才能跨越苦难。
——那么,他的身上为何会有如此沉重的诅咒呢?为何他要遇到这么多苦难,承受这么多恶意呢?
……当然是因为他出生的那个世界,想要让他的灵魂彻底堕落,然后再将他排除。
亚伦斯确实是在写遗书。
他已经决定了自己之后要去做什么,所以也预料到了相应的结果。
【我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到底有什么价值。】
亚伦斯并没有放弃,也并非是失去了前进的意志。
他只是认清了现实,知晓了自己的命运而已。
【我不是什么主角,也没有成为主角的能力。我从始至终都只是路边的石子而已,就算我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世界也照样会运转。】
他并没有感到愤怒,也并没有对自己的过去感到悲哀。
他只是想要知道,自己在人生结束之前究竟能不能实现愿望。
【但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反抗到什么地步。】
他并不憎恨命运,也并不在乎对他施以恶意的人。
他只想要见识一下,那无法摆脱的苦难究竟还会用何等残酷的方式去对待他。
【我不想认输,就算我已经知道自己一定会输,我也要在战场上倒下。】
他并不想要逃避,也并不需要其他人代替他战斗。
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所以,很抱歉……我无法回应你们的期望,也无法实现任何人的愿望。】
唯一可以用上的,就只有毫无意义的轻微生命,还有一直支撑他走到今日的渺小尊严。
但就算命运将会在抗争中凄惨地终结,他也不会逃避。
【这一次,我还是决定靠自己的力量去反抗。】
愚蠢的自己,弱小的自己,毫无意义的自己。
或许这样的自己就此死去,才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局。
所以这么做并非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夺回什么。
【我当然知道自己什么都得不到……我只是想看看,所谓的命运究竟给我准备了什么样的结局。】
他,仅仅只是不愿意向苦难和命运屈服而已。
……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姐妹啊,为什么世界要如此排斥他,为什么要诅咒他的命运?
……因为那个平和的世界并不需要什么救世主……所以才会不断对他施加恰到好处的苦难,让他的灵魂在无法平息的折磨中慢慢损耗殆尽。
——那么,那份诅咒到底到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只要他还在前进,苦难就永远不会消失……但就算被丑恶欲望的业火焚烧殆尽,他也仍会继续前进吧。
【『死而死矣』。】
用自己的前世的文字写下了最后的一句话后,亚伦斯随手丢掉了并不太好用的笔,然后将这封遗书折叠了起来,塞进了裤子侧兜中。
这封信或许根本就没有机会送到其他人手中,也或许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但他还是将自己想说的话写了下来……就好像仅仅只是为了让自己发泄一下情绪,又或者只是想要嘲笑自己的软弱。
“……雅音女士应该会失望吧。”
不过,亚伦斯的心中还是有些意难平的感觉。
那位足以成为自己母亲的人——自己如此任性的决定,会不会让她感到失望?
她会为自己感到悲伤吗?还是说会为自己不负责任的决定而愤怒呢?
“……如果能当面道歉就好了。”
可惜的是,自己或许已经没有那种机会了。
……
“喂,小兄弟……外面有位魔法师大人点名要来找你,好像是从学院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之后,已经靠在墙边开始睡觉的亚伦斯突然被人叫醒了。
有些恍惚地睁开眼睛后,他便看到了表情有些紧张的城卫队长正在对他说话。
“你好像是得罪了个大人物啊,人家竟然会亲自跑来欣赏你这惨样,啧啧……你醒了就好,我现在就叫人进来。”
胜利者要过来嘲笑自己了吗?
亚伦斯轻轻冷笑了一声,然后再次闭上了眼。
无论对方打算对自己说什么,现在的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动摇了。
“……是,是,这里有隔音用的结界,您可以单独和他说话……请您放心,我们会留在上面。”
当队长那谄媚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时,亚伦斯也轻轻呼了口气。
看来对方已经到了。
“……”
但那逐渐逼近自己的脚步声,却并不像男性那么平稳沉闷。
那清脆又明确的敲击声,更像是高跟鞋的鞋跟与地面相触时才会发出的。
于是,为了判断来者的身份,亚伦斯重新睁开了双眼。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自己怎么也没有预料到的,根本不该在这里见到的人。
“您这副样子可真是凄惨啊,先生。”
当那半是关怀半是嘲讽的声音传入亚伦斯的耳中时,他才终于确认自己的眼睛看到的景象都是真实的。
那个人正是似乎正因某些事而感到忧伤和愤怒,想要从自己身上获得一个答案的——
“这次,也是运气不好吗?”
绛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