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太上皇建立北晋以来,前朝世家林立的局面已被打破。百姓提起如今尚存的世家,总会想起太上皇的一句戏言:“三足鼎立,四角齐全”。
当世官阀世家者三,乃邯郸秦氏、长安萧氏、燕西林氏。
财阀世家者四,浙北杨氏、晋北冯氏、洛阳陈氏、临川江氏。
而世家之首自是如今的皇族邯郸秦氏,秦氏虽祖地在文人之都邯郸,但却因军功起家,经历了百年乱世才得今日的成就。萧氏与林氏均是世代累积的书香世家,尤其长安萧氏,其传承竟是自东周始,绵延千年,单族谱家训就让家族小辈背的头疼不已。
至于财阀世家们当然就略逊一筹,世人都知士农工商,商人自古地位便低,但在之前乱世中这些财阀们逐名逐利,积累了几代的财富,成为如今闻之色变的豪门,又因北晋建朝不久,根基未稳,故依赖财阀世家处繁多。
因此也便无人去比较哪家更树大根深一些。
世家传承更迭不易,多少隐于历史长河之中,尤其乱世刚过,见过那么多沉浮,怎不令这些掌权者们心有戚戚。因此太上皇开创北晋后,汲取前世教训大力敦促世家联姻,规定礼法,严格嫡庶尊卑,以防底下世家独大,又怕庶民再反,几十年过去,也渐有成效。当然,其中自有多少苦命鸳鸯,甜蜜夫妻。你如今站在燕京城的城楼上放眼望去又能看到多少亭台楼阁,在街头巷尾又听到多少苦乐故事。
许是乱世刚过,民生初定,近些年四处的佛寺道观倒是香火旺盛。家家户户善男信女,求签问卦的每日不停。就这燕京城西北处燕山上,便有几家佛寺道观林立,有时还能看到穿着僧袍和道袍的小师傅,一道从山上下来,问做什么,一曰化缘,一曰社坛,岂不喜人。
要问这燕山上哪家神佛之所最为灵验,必少不了清风观。这清风观乃是皇家道观,其观主玄今道长乃道家集大成者,又善推算命理行医制药,莫说当今天子,就是太上皇也要敬上三分。
康乐三年,八月的燕京已然有了丝丝凉意。这天,燕京北的城门早早开启,城内使出两队轻骑护卫,五六架马车轰轰驶过,顷刻不见了车影。
只听守城的将领兵士和城门外要排队进城的百姓们还保持着下跪的姿势正要起来时,一个外乡人小声问:“这是哪家的贵人?”
他旁边的好心老丈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含笑回到:“那两队轻骑,左为凤羽卫,右为褐甲卫。”
“那岂不是…?”外乡人倒吸一口气。
听到议论的将领此时倒是大声说了句“方才过去的,乃是长安长公主殿下,与驸马御史萧大人。你们以后在京城行走可要长点儿眼睛,这红褐色甲衣乃是长安长公主的公主凤羽卫,靑褐色甲衣乃是供世家萧氏嫡子外出用的亲兵。
公主与驸马自是尊贵仁善,不与凡人计较,可这燕京城天子脚下,达官显贵皇亲国戚数不胜数,可别因为一两句话让你们失了体面!”
众人也知这话是善意的提醒,立刻点头弯腰,连说道不敢,又大赞公主与驸马的贤德。将领听了,也就不再啰嗦,令他们进城去了。
那排在前头的外乡人引着家人进了城,心里仍在犯着嘀咕“都说燕京城天子脚下,这还没进城咱就见到个大人物哩!”
话说这边长安长公主秦墨和驸马萧安桐的车驾已经到了清风观门口,观内小童们自是有条不紊的忙着迎他们进去,只见驸马从马车上下来,一身靑褐色长袍,头上也只以木簪束发朴素异常。
长公主也由驸马半抱半扶的走下马车,披风宽大竟将整个人都包了起来。
“观主在观内吗?”说话的是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
“如今这时辰观主师傅怕是在打坐,还请公主和驸马先行入内。”
两三个年纪稍长的小童引着众人走向观内,经过一众大殿楼阁。停至后方一处院门前,那院门前自有已在等候的童子忙请长公主与驸马入内,又言观主已等候多时。
两人立即进屋内,便见到那观主玄今果然正抱着浮尘看向自己。
小童上了茶水又将门关着,知晓自己师傅今日又要给两位贵人讲道,便自退去了。
“还请叔祖给阿墨解个梦吧。”长公主褪去披风便等不及道。旁边驸马也是一脸期盼。
“不是给长公主说过了吗,这叔祖一词以后便不能叫了。”他一脸严肃的纠正后又笑着问道“究竟做了什么梦让你这般放不下心?”
两人顺势坐下长公主直言道“昨日梦见与驸马一同外出游湖,见一处风景极好,正要细看,天上现了两颗蛋,一颗泛着金光,一颗泛着银光。在空中飘来荡去,又钻进了我的腹里,我一时慌张就醒了过来。今日晨起与驸马商量。先要过来问一问叔祖。”
“哈哈哈!”只见老道捋着自己的胡子,哈哈大笑几声看着夫妻两个道“这样的梦再明显不过,你二人也是懂得《周易》的,怎么这样小事也要来去问询老道。怕是自己心里紧张关心情切罢了。”
长公主听闻一脸喜色来时的紧张消散了干净“那便是真的了!”说着也情不自禁的抱住了自己的驸马。
说起来长公主与驸马也已成婚两年了,一直都未有个孩儿,两人心中难免急切,此时听到这样确切的好消息真是高兴坏了。双蛋入梦,竟是孩子一次来了一对。这更是令人欣怡非常。
话说这老道玄今为何能坐镇皇家道观多年,概是因此人正是原邯郸秦氏的嫡支,太上皇的同胞幼弟,俗名秦襄。因出生之时有一游方道士推演命格曰若不入道观,长不过十岁。
进入邯郸的道观修行后,世家之子的天赋令其大放异彩,就连面相也越来越像被供着的元始天尊,一时间在邯郸名声大噪,就在此时太上皇起义,玄今一番天命之子的言论令其信徒们纷纷响应,为新军造势。
后北晋开国,太上皇便特赐自己幼弟襄王尊号,令其执掌皇家道观,弟弟爱给人算命,便允许燕京城内所有的官宦豪门凡有新生儿就可去皇家道观算命一次,这多年下来,更是像要成仙的存在。
只见那老道仙风道骨的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归心,这一胎竟是生来富贵了。”
“我们的孩儿自然是天潢贵胄,富贵非常!”长公主看向旁边的驸马,想着两人青梅竹马自幼便在一处长大,成婚之后更是甜蜜,唯独子嗣上总是不应心,如今得了这等好消息,应该是老天眷顾,让他们得偿所愿了。
驸马萧安桐满眼温柔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在朝堂上咄咄逼人的一张嘴,如今就是欢喜的说不出话来“是……是,公主说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