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再抖黑历史咱不去了。”
风宸抬手去拿他手中的门票。
“算黑历史吗?”
赵景林抬手躲开,又放下胳膊,屈指轻点着座椅扶手眯着眼询问。
他觉得算是童年趣事,对风宸而言是黑历史吗?
“那肯定啊!那鼻涕鬼审美有问题,请你吃棒棒糖都不肯请我。”
风宸轻嗤一声,说起来仍有些愤愤不平。
“啊哈!这倒也是,说起来我从小就比你讨人喜欢。”
赵景林闻言笑了起来,颇为自得。
“放屁,那是例外。”
风宸并不认同他的说法,两人为此争辩起来。
但吵着吵着,赵景林忽然闭嘴了,眯眼看着车窗外的方向,一时间神情有些令人深思的恍惚。
“看什么?”
风宸微眯着眼,瞬间转身往车窗外的方向看去。
“另一个可能。”
“我小时候真的很讨人喜欢,宝贝儿。”
赵景林顿了一刹,略微起身凑近,在风宸唇角轻吻了下,轻声道。
刚刚路边走过的那个女孩子,隐约间有些眼熟。
像十三四岁那年,他跟风宸打完架,一个人生闷气的“离家出走”,独自舔舐伤口时,给他递来糖果的小女孩。
只是,他说想跟她回家,就把那个女孩儿吓跑了。
后来特地打听过,是只有假期才会来附近村民爷爷奶奶家的城里孩子。
偶尔会一闪而逝的想起那个模糊不清的身影,或许是那时候天真纯粹,无端收获的善意,让人难以忘怀。
也或许是,正逢情窦初开的年纪,会主动的将自己遇到的人,与心目中那个幻想的轮廓,对号入座。
以至于,回想起的瞬间,不禁让人有一刹的怀疑,如果他当初真的喜欢上那个女孩子,一切会不会有什么不同。
那时,除了一丝感动,并没有很喜欢,所以他什么也没做。
只记得在他伤心的时候,曾经出现过一个小天使。
“不对。”
“刚刚有什么?”
风宸抬手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回他自己的座位上。
“一个有点儿眼熟的女人。”
赵景林眯着眼看向风宸,并没有隐藏的意思。
只是,随即仍感到扼制咽喉的手收紧了一些。
“要是……我那时已经有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做?”
赵景林抬手握着风宸的手腕,轻轻摩挲着,垂眸询问。
“别跟我做假设,你说你喜欢我,不是我求着你说的。”
“如果你的喜欢,保质期就这么两个月,我看你命也不太长,你觉得呢?”
风宸一把推开他,将手收了回来。
“别生气嘛!人总会美化没选择的那条路,可即使如此,我又没后悔。”
赵景林摸了摸被掐红的脖子,伸手去抓风宸的手掌。
只是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轮廓,一时间有些感慨罢了,如果他早有喜欢的人,风宸是不是不会碰他。
就像他曾经承诺的那样。
别怕,我不会让你做这种事。
他不但患得患失,还总想找到哪怕一点儿,风宸有在乎过他的证明。
风宸没让他握自己的手,抬手掀开。
赵景林穷追不舍的拽住风宸的手掌,不肯放开。
“阿宸……阿宸!”
“谁的青春里没有一点涟漪,只有你是我的波涛。”
“我对你没有秘密,你问我的我都会说,别因为这个生气啊!”
“哼……”
“除非你承认……我比你帅。”
风宸轻哼一声,开口道。
“……”
赵景林沉默了一下,有些无语的看着他。
“很难承认。”
“那你滚!”
风宸再次扬手,试图将他甩开。
“行行行,我承认还不行吗?”
赵景林耸耸肩,显得有些无奈,这语气,听起来极为敷衍。
显然不是真心认同。
“我比你讨人喜欢。”
风宸倒是没有拆穿他的口是心非,只是继续道。
“你能不能提一些,不那么昧良心的要求?”
赵景林整张脸都透出难言的神色,将眉心拧做一团。
“滚啊!这就是事实!”
风宸再度试图甩开他。
“行吧!行吧!”
赵景林叹了口气,显得有些颓败的回答。
车子停在临安剧院,时间刚刚好,正是下午场次的越剧《牡丹亭》的入场时间。
临时过来,未曾联络过任何剧院及剧团相关的工作人员,所以两人只是与来来往往的普通观众一样,检票进入剧院。
进入剧场观众席间狭窄的一段通道,风宸好似听到了一些声音。
“你好,你们能让我过去一下吗?我朋友在前面……”
风宸回头看去,只看到赵景林落后他大约两步的距离。
刚转过身,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好,这段路太窄了,能先让我过去吗?我朋友在前面等我。”
“嘶……好诡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但是转过来又没有看到人,这剧院闹鬼啊!”
风宸回头对赵景林询问道。
“哎哟……”
“对不起!”
赵景林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一低头,才发现两人之间还站着个小女孩儿,被两人牵着的手挡住了去路。
大抵是随着刚刚进入通道的人流被挤过来的。
看着面前被他踹了一脚,扭头看过来的小女孩儿,赵景林连忙道歉,面红耳赤的挣了挣被风宸牵住的手。
“有没有一种可能,确实有个人。”
“往下看,你个睁眼瞎!”
见风宸还不松手,赵景林低斥一声,拽了拽他的手。
“呃……”
“不好意思。”
看到面前打理精致的脑袋瓜,风宸讪笑一声,松开手抱歉的让人家过去。
“今天也不是周末啊,谁家初中生逃课来看戏呢!”
见到小萝莉愤愤前行,看起来走挺快的样子,但风宸不得不放缓脚步,才能让她走在前面,也不禁小声嘀咕。
“我倒要看看她朋友是谁,这就是传说中的早恋吗?我要告诉她妈妈。”
正嘀咕,小萝莉忽然转过头来,满脸怒容的瞪着风宸,握紧了拳头,神色狰狞的大吼道。
“你才初中生,你全家都初中生,老娘25了!你才逃课,你才早恋!你才女鬼!”
“我要起诉你!赔我精神损失费!”
“你等着收法院传票吧你!”
小萝莉指着风宸,厉声大喝,整张精致的脸蛋儿都变得有些扭曲。
“啊……”
风宸一脸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好有性格,好喜欢。
“对不起,姐姐。”
“是我的错。”
小萝莉闻言张大了嘴巴,似乎变得更加愤怒。
“叫谁姐姐呢?”
“老娘今年才25!”
“对啊,因为你都25了才叫你姐姐的嘛!”
风宸撇撇嘴,话说回来,现在的女孩子25岁就到更年期了吗?
怎么脾气如此暴躁。
“都25……不是,你几岁?”
小萝莉咬牙切齿的质问。
不是,大家都二十几岁,你叫我声妹妹很难吗?就非得叫姐姐!
“十八,快十九了。”
风宸咧嘴一笑,回答道,大七岁呢,没叫你姨姨算我家教好。
“呜……呜呜……”
小萝莉愤慨的指着风宸,却没说出一句话来,忽然蹲下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一败涂地,一败涂地啊!
“我的人生太失败了!”
“呜!我不要活了!”
人群前方,一个青年向着这边逆流挤了过来。
“喂!你们两个大男人,欺负一小女孩儿,害不害臊啊!”
“嘶……”
赵景林不禁抬手捂脸,实在看不下去,拉着风宸的手将他往身后捎了一把。
“别哭了,小姐姐。”
“是我们不对,他纯是眼神儿有问题。”
“喏,要不要吃颗糖。”
赵景林从兜儿里掏出小方巾替女孩儿擦了擦眼泪,将小方巾塞进女孩儿手里,又掏出一盒小熊软糖,递到女孩儿面前。
“对不起,能不能接受我的道歉?”
女孩儿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向面前的人影,抽噎着微怔了一刹。
卧槽?刚刚光线太暗了,仔细这么一看,是帅哥啊!
咳!矜持,矜持!
“我不要你道歉,我要他道歉!”
小女孩儿愤慨的指向风宸。
太扎心了,就算你也是帅哥,我也不会原谅你的!
赵景林回头望向风宸。
“我刚不是道歉了吗?你别无理取闹啊!”
风宸翻了个白眼,不爽道。
明明一开始就道歉了,自己玻璃心怪谁啊!
小女孩儿抽噎的拿手帕擤鼻涕,泪眼婆娑的扭头看向赵景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哥哥,可以加个好友吗?”
风宸眼角跳了跳,沃日尼玛,当着面儿挖我墙角?
“额……”
“貌似……”
“我男朋友会生气。”
赵景林愣了一下,扭头看了风宸一眼,不自觉露出一个恬静的淡笑。
没等他说完,风宸一把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走了。
“走了!让她去法院告我好了!”
“多大点儿事!”
两人走后,小姑娘的朋友,才逆着人流终于走到她身边,手忙脚乱的安慰着。
“你看,我比你招人喜欢。”
到了位置落座,赵景林扭头看向风宸,见他神色恼怒阴沉,却忍不住发笑。
“是没你会装。”
“看不出来,你还懂怜香惜玉啊!”
风宸侧目瞪了他一眼,冷嗤道。
“本来就是我们不对,我可不像你这么蛮不讲理。”
赵景林眯着眼笑道,风宸气急败坏的样子总是很有意思。
前提是不动手的情况下。
“男朋友?”
风宸却没接他的话,搂着他的腰,侧身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带着几分极具压迫感的质疑。
“抱歉,一时……恍惚了。”
赵景林下意识的攥紧掌心,随后松开,垂眸轻声道歉。
“何必道歉?”
风宸侧目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前方还未有演员上场的舞台,伸手攥着他的手掌。
“我感觉,跟以前不一样。”
直到戏剧开场,风宸忽的开口,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身边的人说。
小时候,他更在意皮影戏上精彩的剧情与画面,又或者旁人桌上的干果与饼干。
而现在,掌心触及的柔软与温热,存在感更强。
“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可能不是戏剧。”
风宸看着舞台上上演的剧情,华丽而精彩,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喜欢,应该说,现在对戏剧感兴趣的人并不多。
只是现在回想起来,他才发现,他一直以为很了解赵景林,但想找一件投其所好的事,却很难。
风宸发现自己甚至不清楚他的爱好。
因为没有什么主意,所以姬兰汀给的这两张戏票,也算是很好的主意了吧!
赵景林侧目看着风宸,他确实对越剧没什么兴趣,与其说是看戏,他大部分时间看着的都是风宸。
“我喜欢。”
赵景林回头看向台上的表演,从现在开始的。
“你手心出汗。”
风宸扭头看向他,试图松开手,只是一下又被反握住了。
“握刀会滑,握你的手不会。”
赵景林翘着二郎腿靠坐在椅子上,专心看着舞台上的表演,握着风宸的手搭在膝盖,微扬的下巴好似带着一些莫名的得意,像是开心的小狗。
“嗯哼?”
风宸扭头看了他一眼,这种得意的表情,莫名不像以前那么讨厌。
不自觉笑了笑,也就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另一边则是拿出了手机。
“干嘛呢?”
赵景林好奇的探过头来,风宸一把将手机拿开。
“给刚刚那小大姐道个歉。”
“不是,你认识她?”
赵景林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认识,但知道她长什么样子,还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在哪里读小学、读中学、读大学,爸爸干什么,妈妈干什么……很难吗?”
风宸轻嗤一声,反问道。
“你这叫道歉吗?忒不道德。”
赵景林同样轻嗤一声,带着几分鄙夷。
风宸没有解释。
只是等戏剧结束,两人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剧院大门前诺大的空地上,传来惊喜的声音。
回头看去,只见许多看热闹的人正簇拥过去,但还是透过人群的间隙,能够看到刚才那小萝莉大姐,与她的朋友站在一起。
旁边,还有几个穿着某花店制式工作服的工作人员,送来好几捧巨大的花束。
“文小姐,这是赖先生送您的鲜花,祝您青春永驻,天天开心!”
“文小姐,这是赖先生送您的钻戒,他想向您求婚!”
文苗扭头看向身旁的男朋友,拧眉带着几分疑惑。
是吗?难道你其实是个富二代,一直是在隐瞒身份跟我谈恋爱,不是,你哪儿来这么多钱啊?
赖华强一样的一脸懵逼,不是,是我送的吗?
我怎么不知道?
直到看到女朋友扭头看过来的眼神。
啊!是我!
就是我送的!
“苗苗,嫁给我好吗?”
赖华强眼神中的迷惑,一瞬间变为深情,温柔而坚定的盯着文苗道。
“你真缺德。”
赵景林沉默的看了看那边的闹剧,扭头看向路边倚靠在前来接两人的车身上的风宸。
“哪有,要不是我,他们要不吃不喝工作三年,才能有一场这么浪漫的求婚。”
“难道这样道歉的诚意还不够充足?”
风宸一脸无辜的摊手。
风宸道歉的“诚意”是够了,但……如果赖华强真的有那么爱文苗,怎么会顺水推舟,认了这来历不明的以自己名义的求婚。
怎么会让她蒙在鼓里。
既然他认了,就算有那么一些爱文苗,也不能说是深爱,而且投机取巧,爱占小便宜。
婚后能过得怎么样,还不一定。
“哼……”
风宸扭头看了那边一眼,满满的都是诚意啊!
现在行了,有夫之妇,还想来撬自己墙角吗?
就算赖华强澄清了,可有过今天这样惊喜的文苗,面对今后小工薪阶层赖华强的真正求婚,也难免与今日的排场对比。
可赖华强,很难拿得出这样同等的惊喜。
于是,不论赖华强澄不澄清,无论文苗答不答应,风宸的目的都达到了。
两人因今天的惊喜修成正果,说明赖华强没那么爱文苗。
赖华强澄清了,老实是老实,爱也爱,但今后面对现实的生活,能一直这样爱下去吗?
面对惊喜的落差,文苗会毫无芥蒂吗?
就像赵景林说的,风宸是真缺德。
但至少此时,风宸歉意十足的送了两人一场浪漫惊喜,沉溺于眼前的快乐就好,今后的事,今后再说。
“我做的可都是好事啊,说我缺德,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你也有的。”
风宸回头看向一旁的赵景林,笑嘻嘻说道,随即打开车门,从后座上拿起一束艳烈的红玫瑰塞到他手里。
赵景林有些懵,眼神中从惊讶到无语,嘴角微抽,垂眸看着这束鲜红刺眼的玫瑰,微微蹙眉。
他从不觉得,自己对风宸的喜欢,应该像这样鲜艳的花朵一样张扬。
而且……
看着开得这样艳丽夺目的玫瑰,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是那日洁白的床单,纵横散落的红色花瓣,以及……刺痛。
“送得很好,下次别送了。”
“我不需要礼物。”
赵景林回过神儿来,叹了口气,跟着坐进车里。
“这算什么礼物?”
“你想让我像对灵儿她们一样对你,真这么对你了,又不开心?”
“我跟她们每次约会都送花,要说礼物的话,哼……你比我清楚。”
风宸轻哼一声,直到上个月,送陈雨灵她们的礼物,都还是赵景林在负责。
“所以,你让我往哪儿放?”
回到秋水山庄,正值晚饭饭点儿,赵景林低头看了看怀里庞大的花束,扭头对风宸问道。
这个点儿,姬兰汀和风宇他们应该也都回来了。
总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
“那咋了?”
“我给小汀也买了!”
“走吧!”
风宸从后备箱再次拿出一大束花来。
赵景林怔愣的看着,嘴角直抽。
“端水大师!”
“你怎么没给你弟妹也买一束?”
“怎么没买?”
“帮我拿一下。”
风宸将手里刚拿出来的两束花都塞给赵景林,又拿出一束巨大的康乃馨。
“这是……”
赵景林皱了皱眉头,带着几分不解。
“给小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