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漏壶指向亥时三刻。
城守府飞檐下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晃,将斑驳血影投射在青石台阶上。
正堂雕花门大敞,浓烈的酒气,混着血腥味在梁柱间萦绕不去。
李刚伏在冰凉的青砖地上,九环鬼头刀早已被收走,散乱发丝间隐约可见后颈渗出的冷汗。
李刚此刻心中既是惊惧又是佩服,他深知张飞的武艺远在自己之上.......
这两招之间,他已感受到了张飞那如雷霆般的力量。
张飞的鹿皮战靴踏过满地碎陶,在酒渍中踩出黏腻声响。
他俯身揪起李刚的头发,虬髯间的酒气喷在对方惨白的脸上:";两招半...倒是比那些软脚虾强些。";
张飞说着突然松手,李刚的额头重重磕在砖缝间嵌着的羊骨上。
李刚脸色一变,眼神中后闪过一丝狠厉,旋即又恢复如常。
此刻,李刚唯有恭维道:“张将军神武.......末将佩服得五体投地。您的武艺,真是天下无双!末将觉得,哪怕是那冠军侯吕布,见了张将军,也得吓得跪下给张将军磕头啊.......”
张飞闻言,哈哈大笑,拍了拍李刚的肩膀,说道:“你这小子会说话!而且还会说实话.......李刚啊......你虽然武艺不及我,但这份识时务的聪明劲,我还是很欣赏的。”
李刚心中暗松一口气,以为此事就此揭过,便想转身回席继续饮酒。
然而,李刚刚刚转过身,却听张飞喝道:“李刚......你去哪里?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李刚回过头,有些茫然地说道:“张将军,我回席喝酒啊......”
张飞放声大笑,声音如同雷鸣般在堂中回荡:“我刚才怎么说的......你都忘了吗?没接住我三招,是坐回去喝酒吗?你耳朵里面塞驴毛了?”
李刚闻言,心中一惊,暗道不妙。
李刚连忙求饶道:“张将军,末将知错,请您高抬贵手……”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张飞转身抄起酒坛,琥珀色酒液倾泻而下,浇在李刚的脑袋上!
二十余名将领垂手肃立,喉结滚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却无人敢抬手擦拭额角冷汗。
李刚大惊失色,连忙呼喊道:“张将军,冤枉啊!末将已经尽力了……末将确实打不过您啊!”
然而,张飞却是不为所动,他大手一挥,喝道:“来人.......给我把李刚拖下去,打三十军棍!”
无论李刚如何呼喊,张飞却是铁了心要执行军法。
几名士兵上前,将李刚拖了下去。
李刚被按上刑凳的瞬间,眼角瞥见西窗下蜷缩的陈平——
那年轻校尉的绿袍已变成暗褐色,手指仍保持着抓挠地砖的姿势。
";三十军棍!";张飞声如炸雷,震得梁间蛛网簌簌飘落,“少一棍都不行!”
掌刑士兵握棍的手微微发抖,第一棍下去便偏了三分。
李刚咬碎半颗牙齿,血腥味在口腔弥漫,恍惚间想起三日前刘备刚刚赏赐给自己的西凉战马.....
众部将见状,心中皆是惴惴不安......
他们知道,张飞此举并非针对李刚一人,而是在立威。
若是有人敢挑战他的权威,哪怕是轻微的冒犯,也必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棍影翻飞到第十五下时,偏将赵奎突然出列抱拳:";将军开恩!李都尉戍守小沛三载,没有功劳也有...";
话未说完,青铜酒樽已挟风砸来。
赵奎侧头闪避,左耳顿时血流如注,垂落的金耳铛在颈侧晃出细碎光斑。
";拖下去!二十鞭!";张飞赤目圆睁,鎏金蹀躞带上的玉钩刮过案角,带起一串火星。
果然,张飞环顾四周,大声说道:“还有谁不服?站出来......跟我比试比试!”
众部将纷纷低头,不敢与张飞对视。
他们知道,此刻的张飞如同一只狂暴的野兽,稍有不慎便会惹来无妄之灾。
“怂包!软蛋!”张飞厉声骂道:“如果没人敢主动站出来......那我可就接着点名了啊!”
就在这时,有几名部将鼓起勇气为李刚求情:“张将军,李刚已经尽力了,请您了他吧……”
“张将军,李刚他确实已经尽力了,求您饶过他这一次吧。”一名部将恳求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是啊,张将军,李刚是我们的兄弟,他一直都忠心耿耿,这次只是武艺不济,并非有意冒犯您。”另一名部将也站出来为李刚说话。
“张将军......我们知道您一向公正严明,但是李刚他真的是无心之失,他只是武艺不济而已......求您看在他多年驻守小沛的份上,饶过他这一次吧.......”一名年长的部将恳求道。
张飞闻言,瞪了那几名部将一眼,怒道:“放肆!你们也想尝尝军法的滋味吗?”
那几名部将吓得连忙闭嘴,不敢再多言。
然而,张飞却并未就此罢休。他大手一挥喝道:“把这几个为李刚求情的.......也拖下去各抽二十鞭!”
士兵们闻令而动将那几名部将也拖了下去。
大堂内顿时响起了鞭打声和惨叫声,与之前的棍击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凄厉的交响曲.......
张飞却仿佛未闻其声般,继续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张飞神态自若,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周围的部将们见状纷纷噤若寒蝉.......
生怕自己也沦为下一个受罚者。
不久之后,李刚和那几名部将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跟死狗一样被拖了回来。
张飞瞥了一眼那几名被拖回来的部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刚受完军棍被拖回时,瞥见赵奎背上的新伤叠着旧创。
";接着喝!";张飞踹翻刑凳,溅起的血珠落在最近的侍女脸上。
小侍女捧着酒坛的手不住发抖,清冽的酒液洒在张飞玄色武裤上,晕开深色痕迹。
满堂将领慌忙举杯,青铜觞相撞声杂乱如阵前箭雨。
李刚被架回席位时,股间鲜血已凝成紫痂。
他盯着案上那碗浮着血丝的醒酒汤,忽然听见张飞的脚步声逼近。
镶铁战靴停在他身侧,酒气混着血腥味笼罩下来。
";喝!";盛满烈酒的陶碗抵在唇边,李刚看见碗沿缺口的反光里,自己破碎的倒影正微微抽搐。
滚烫酒液涌入喉管,灼烧着胃袋的伤口,他却露出谄媚的笑:";将军...好酒...";
张飞满意地拍打他渗血的肩头,转身时蹀躞带上的铜虎符扫落酒碗。
“怎么?挨了打就怂了?”张飞嘲讽地说道,“刚才不是还挺硬气的吗?现在怎么都成软脚虾了?”
众部将无人敢应声,只是低着头,生怕再次激怒这位暴躁的将军。
张飞站起身来,走到酒缸旁,一手掀起缸盖,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整个大堂。
张飞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其他部将说道:“你们也一样,都给我喝起来!今晚不醉不归!”
众部将纷纷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大堂内再次响起了划拳行令之声,仿佛之前的事件从未发生。
这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张飞痛打部将的事,很快就传到了小沛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