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出现左脚踩右脚螺旋升天的情况已经是奇迹了,总不可能永久这么升下去,早晚会停的。”袁天罡笑道,“我觉得这种联机博弈的模式,其实并没有实现真正的飞跃,只是把现有硬件和设计的潜力提前挖出来了。”
“你的意思是,就像矿石并没有变多,只是开矿速度加快了?”杨玉问。
“没错。”袁天罡点头。
“深刻!”杨玉冲他竖大拇指,“不过很多时候速度就是一切。”
“你也深刻!”袁天罡把大拇指竖回去,商业互吹。
两人刚要往下聊,墙角响起喜悦的喊声。
“行了!搞定!”
袁天罡和杨玉马上过去看,内置意识主机的白老师刚刚改装完毕,正在启动。
须臾等待,启动完成,白老师木然地坐着,像经过麻醉手术的病人刚刚清醒过来,还处在愣神状态里。
袁天罡站到白老师身后,啪地打了一声响指!
被胶带捆在椅子上的白老师立刻有反应,头部动了一下,想去看后脑勺是什么在响。
“成了!”
周围众多神童们激动鼓掌,这轻轻的扭头动作意义重大,原先版本的白老师不会有这种反应,会在听到响指声之后,冷静分析出是有人恶作剧逗弄它,响指声音完全没有威胁,不必理会,于是脑袋一动不动。
但改装后的白老师却扭头,极度类似于人类突然听到异响的反应,脑细胞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去听,俨然条件反射。
“听到声音是什么感觉?”杨玉笑眯眯开口问白老师。
白老师呆呆地望着她,“你好。”
“没听清我在说什么吗?”杨玉一愣,“我不是在跟你问好,我问你真正听到声音是什么感觉?”
白老师依旧呆呆的,过了半晌点点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喜悦气氛忽然冲淡了,情况明显有些不对劲,这感觉有点像给病人做阑尾切除手术,手术完成后病人醒来,阑尾倒是不疼了,却听不懂医生家属们说话了。
“这什么情况?白老师怎么傻掉了?”杨玉看向做改装的同学。
马上有神童去趴电脑,着急看数据,试图找出故障原因。
“是不是数据流暂时太大,给它冲懵了,等等就能行?”有同学语气不确定地说,“你们看过人造眼球的拆纱布视频吗?有些先天性失明的盲人,从来没看见过东西,装上人造眼球后拆掉纱布一睁眼,满世界的色彩光线扑面而来,会吓一跳,好半天缓不过劲!”
“有可能啊!”杨玉恍然,“毕竟以前它没真听见过声音,这次一下子听见了,那咱们先等等?”
“不对!”袁天罡忽然冷下脸。
周围一圈神童都看他。
“不对,卧槽,麻烦大了!”袁天罡脸色泛白,语气罕见地有一丝惊慌,“坏事!咱们居然搞出这么大疏忽!这么简单的问题咱们怎么就没想到呢?”
“你别卖关子,啥意思?”杨玉火急火燎。
“意识主机变成白老师的大脑了,意识主机里没有记忆啊!”袁天罡一语惊人。
众多神童反应不一,有人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还有几个人熬大夜脑子发晕,还没反应过来。
“不对啊,意识主机和数据记忆库是连着的!虽然没有大超算的压缩解压速度那么快,肯定会笨一些,但也不至于连日常对话都传输不过来啊?”
“仅仅连着就能理解吗?”袁天罡反问。
一句话让所有神童都反应过来了,卧槽声此起彼伏,大家看向椅子上白老师的表情有些惊恐,像一群手术医生给病人做肾切除手术,缝合完了猛然发觉切错了,把好肾切掉留下了坏肾。
“能记住是一码事,能理解是另一码事,如果意识和复杂性息息相关的话,那些意识主机的大体量能快速理解的东西,白老师胸腔里的小号主机未必也能理解。”袁天罡说。
“而且同样的信息,可以有不同深度的理解,不同深度的理解还能激发不同深度的联想,继而在不同类型却有相似性的场景下,及时捕捉联想到一些过往经验,做出对应的决策行为。”
“举一反三的能力!归纳推理的能力!”杨玉说。
有些同学没跟上,一脸懵望着袁神和杨神,想知道他们在思考什么。
“我猜现在它的情况是这样。”袁天罡指了指椅子上傻呆呆的白老师,“就像一只野生猴子面对满墙的诗词,它能看到诗词,却不知道意思。白老师胸腔里的意识主机可以调动数据记忆库,看到茫茫多的数据,但意识主机暂时无法真正理解都是什么意思。”
“我想起咱们刚进天才院没多久,上过的一节数学课。”杨玉开口,“讲课老师一开课,先在黑板上写一句话,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让咱们先把这句顺口溜连读三遍背下来,但我们背完了不知道它究竟什么意思,能干什么用,接着老师才开始讲题,告诉我们顺口溜的含义,让我们真正理解,最后能用于解题。”
“没错!”袁天罡点头,“就是这个意思,大家都明白了吧?”
“明白!”众多神童点头,脸色却依然有些困惑。
“等等,那大的意识主机也是这样吗?数据直接传输给意识主机,它没法理解?”有人语气惊恐。
“读书百遍,其义自现。”袁天罡道,“大的意识主机第一次接触到纯粹的陌生信息,肯定也难以理解,但别忘了咱们一直在通过奖惩机制纠正训练它,它会慢慢理解特定模式的新数据。”
“对,比如咱们一直在用控梦头盔的数据练意识主机,意识主机就会慢慢理解控梦头盔,再遇到控梦头盔的数据它就知道怎么处理。”杨玉附和,“但如果咱们把什么挖掘机数据甩给意识主机,它就会束手无策,除非咱们再慢慢训练它,花一段时间让它掌握挖掘机数据的处理方式。”
“压缩解压的过程就是它提取顺口溜的过程。”袁天罡说,“就好比咱们当初上课时,经过大量题目训练之后,彻底理解奇变偶不变了,回头再见到同类型的题,不用花太多时间思考,第一时间就想起奇变偶不变,直接按部就班去解题,这就完成了一次顺利的压缩解压过程。”
众多神童连连点头,这么说就很清晰了。
“所以……这个白老师想恢复正常言谈举止,还得重新训练,让它理解脑海里那些记忆的意思?”有人指了指椅子上可怜巴巴捆着的白老师。
“没错!”袁天罡表情复杂,“它现在相当于一个婴儿,但比纯傻的婴儿稍微强一点,脑子里有一本下载好的电子书,也就是老版本白老师的数据记忆。现在这个婴儿不识字,需要一点点教它理解每个字,它才能去读懂脑子里的电子书。”
一阵沉默。
片刻后,有人开口。
“所以……白老师还得上学?”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复杂地笑起来,笑容不同幅度有些僵硬。
“确实啊,早该想到的!”有人懊丧,“如果传统存储里的数据,能直接进入脑细胞存储,这么简单的话,就可以做那种插在脑子里的知识芯片了。”
“你是说那种,把课本下载到芯片里,往后脑勺一插,直接迅速记住理解芯片里的课本内容是吧?”袁天罡笑道,“咱们早该想到的,现有技术怎么可能?这次疏忽太荒唐了,咱们一直下意识觉得给白老师装一台意识主机就能无缝衔接,原地变聪明,实际上是删号重来了!要让意识主机重新理解一切!”
“真麻烦了,那这样的话……白老师刚生产出来全是婴儿状态,想让他们真学会干活,必须送去学校培训,社会上能用的白老师数量不仅受产能制约,还受教育制约,教育成本会推高白老师的总成本!”杨玉皱眉,“这事儿咱们院长提过吗?”
众人回忆片刻,集体摇头。
“估计院长也疏忽了。”袁天罡掏出手机,“我赶紧给院长发消息,这么大的事儿要是开会没讨论,整个会直接白开!”
消息发完,袁天罡拿着手机等,众多神童们也紧张地在一旁等。
等了许久,毫无动静。
“估计院长开会关手机了,或者干脆参会者的手机都留在会场外手机柜里。”杨玉猜测,“那么高级别的会议,开着开着你一个骚扰电话进来,开着开着他一个骚扰电话进来,整个会不用开了,成菜市场了。”
“这回咱们算捅篓子了,篓子大小得看会议安排,要是会议只开一上午,没聊机器人受教育的事情,就是大篓子,如果会议连开好几天,那院长中午吃饭看看手机,还有时间谈这事儿。”袁天罡苦笑。
神童们集体苦笑。
整整一个上午,实验室惶惶不安,每隔几分钟就有人喊袁天罡看看手机,但迟迟没有动静。
一直到中午十一点,袁天罡终于喊了一嗓子,“院长回了!”
哗啦一下,全实验室的神童们围过来,屏息凝神地听。
“宋院长说。”袁天罡笑容尴尬,照着手机读,“你们居然不知道吗?我以为你们早就想到这问题了,放心,我有相关方案,今天上午此事在会议上初步聊完敲定了,没耽误事儿。”
神童们既尴尬又松了口气,小声议论纷纷:
“还得是院长啊!高瞻远瞩!”
“水平差距太大了,咱们笨的跟猪一样……”
“幸亏院长是行家,不然这回事儿搞大了。”
“这回真弄的有点荒谬了,这么大的问题咱们一堆人居然都没意识到,只顾低头拉磨不会抬头看路啊!”
“是不是还有咱们没意识到的事情?”
“肯定有,我都想去听听会议了,估计肯定讨论了一堆意想不到的事情,也会有一堆意想不到的决策,等齐风回来让他讲讲。”
“不知道让不让讲啊,也可能会议内容保密呢?”
……
跨年夜,众多神童挤在实验室里度过,边跑数据边聊天,走廊上摆了几张桌子,实验间隙轮流出去吃年夜饭,白老师们不断从食堂千里迢迢跑来上菜。
实验室窗户恰好能看到远处的烟花燃放区,密集的礼花弹在夜空中绽放不息,规模堪称壮观,夜墨市早已从很多年前的蛮荒小城,变成富人群集的豪华大都市,市民们有的是钱买烟花放。
于是实验室里年味也相当浓,神童们心情愉悦,甚至还抽空搞大合唱。
换了意识主机的白老师依旧被胶带绑在凳子上,静静待在角落,一会儿歪头去听外面的烟花声,一会儿又扭头听实验室里的合唱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大年初一,会议继续。
神童们泡在实验室辛苦干活儿,意识主机的性能增长变得平缓,许多残留的问题逐渐一一剔除。
大年初二,会议继续。
意识主机和计算主机的连接问题彻底解决,真正融为一体,形成崭新的第二代仿脑超算,但细节仍需打磨。
初三,会议继续。
部分神童的分内工作彻底结束了,他们想起了可怜巴巴被绑在椅子上的白老师,开始尝试教白老师理解世界,但进展极慢。
第二代仿脑超算的可靠性验证初步通过,其“杂念”比第一代仿脑超算玄烛少了95%,更加专注、高效、念头通达,几乎不会胡思乱想,但还要花时间进一步测试其鲁棒性。
初四,会议继续。
第二代仿脑超算的综合性能测试出炉,达到了第一代仿脑超算的10.87倍!
……
初五傍晚,相晓桐的私人飞机起飞,返程夜墨市!
齐风坐在沙发上睡着了,仰着脸张着嘴,鼾声如雷,连开六天的高强度会议把他累的瘦了一圈,上飞机后坐下没十秒就睡着了,看样子睡三天三夜也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