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川舒院出来,石之柔感到前所未有的舒畅,身心都跟着轻快许多。
谷英和双晴两人则是跟在姑娘身后,震惊到根本说不出一句话,甚至就连脚下的路都险些没看清,谷英差点就朝着姑娘扑过去,好在是双晴眼疾手快,及时扶住了她。
“小心脚下!”
谷英被双晴扶起,很是不解的低声问道:“姑娘没有同五殿下退婚?这事你知道吗?”
双晴摇摇头,抿着唇没有回答,看样子也是不知道吧。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一脸愁容的皇帝也没有心情处理繁琐的国事了,一个人站在窗边,背影都充斥着孤寂之感。
或许是亲自下令处死儿子的心痛,又或许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妻子的窘迫,此刻的皇后想必也是满脸的泪痕吧。
那可是她十月怀胎,一脚踏入鬼门关才生下的儿子啊,为母的心是这般的刺痛,这世间根本没有人能了解她的心痛,就算是皇帝也无法感同身受。
“陛下,云将军与诚佳夫人求见。”
曾右的话将皇帝飘散的思绪拉回,他无奈的叹了口气,缓声道:“叫他们进来吧。”
“是。”
皇帝趁着这个时间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在臣子面前还是要保持皇帝的威严才是。
“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云佐和夫人齐齐下拜,云佐身着朱红色官服,而云夫人则是身着绿色朝服,这便是面见官家的规矩。
皇帝伸手轻轻拂去眼角泪痕才缓缓转身,视线落在地上一红一绿两个身影上,轻声道:“免礼。”
“谢陛下!”
云佐与夫人踉跄起身,云夫人虽说是诰命之身,可总共也没见过几次官家,这心里不由的紧张起来,垂着头不敢说话。
云佐倒是时常得见天颜,今日这样重要的时刻自然也是他开口才是。
“臣今日前来是想向陛下谢恩!能让小女重新回到臣身边,陛下的大恩大德,臣永世不忘!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云佐说着,又跪了下来,一个响头狠狠磕在地上,云夫人也跟着下跪,若不是担心头上沉重的发冠会掉落,她八成磕的会比云佐更厉害,只因她是母亲。
皇帝见状,不知为何,心头忽而涌上一落寞。
或许是身为人父的无奈,眼前的臣子可以迎回自己的女儿,而自己则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推上断头台!
皇帝的眼前再次蒙上一层薄雾,一个奇怪的想法忽而在脑海中腾升。
若他不是皇帝该有多好?
他的儿子就不会成为皇子,便不会为了一个皇位而亲手将自己推向深渊,他也不必承受亲手杀死手足兄弟的凶残,也就不必承受那些噩梦。
每每午夜梦回,他总是沉浸在亲兄弟的怨念之中无法自拔,这样的感觉就像是身处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沼泽当中,每当夜幕降临,他总是会无助的挣扎,没有人能帮助他解脱,他就在这样的痛苦中逐渐消耗自己的生命。
也是因着这个原因,他总是会在梦中惊醒,尤其是雷雨天气,夜里的雷声总是会让他想起那一夜的惨烈。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他亲手将长剑刺入三哥胸膛,亲手结束了他年轻的生命。
要命的还不止这些,毕竟这也不是他第一次亲手杀害手足,或许是因着雨夜影响了他的视线,这一剑并未直接插入对方的心脏,而是向左偏离一寸。
三哥并未直接死亡,而是撑着残破的身子,用最后一丝力气抬手指向他,有气无力的诅咒他。
“你残害手足!罪大恶极!我就算转世轮回也会记住今日!你定会痛苦而死!不得善终!”
那一夜的话就像是深深刻印在他心头的一根尖刺,让他夜不能寐,陷入无尽的忏悔之中。
“陛下?陛下!”
皇帝呆愣愣的坐在龙椅上出神,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曾右再次进入禀报,可看见皇帝的状态,有些担忧的问道:“五殿下来了,要不要奴才回了他?”
皇帝被曾右的话语声拉回现实,眨眼间一滴晶泪滑过脸颊,顺着鼻尖侧面的皱纹滑落。
“让他进来吧。”
“是。”
随后皇帝又看向地上的两个身影说道:“起来吧!你们最该感谢的应该是老五,若不是他,朕还想不到云依的处境。”
云佐和云夫人两人再次谢恩起身,就在他们起身的时间里,叶靖义修长身影已经来到他们二人身边,恭敬向皇帝拱手行礼道:“父皇安好!”
皇帝不动声色的悄然抹了一把眼泪,随后赶忙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你来的正好,云将军与夫人入宫谢恩,你来了,也就省的他们再跑一趟。”
话落,叶靖义微侧身看向身边两位,云佐马上躬身拱手,很是恭敬的说道:“臣今日特意入宫向殿下谢恩,若不是殿下仁善之举,小女怕是也会被此事牵连,臣叩谢殿下恩德!”
云佐说着,作势又要下跪,被眼疾手快的叶靖义出手拦下:“大人不必多礼!不过是举手之劳,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此话的意思云佐明白,一早他们便有了这个约定,今日也该有个了结了。
云佐直起身子,又冲着皇帝行礼道:“其实臣今日入宫还有一件要事,还请陛下能准许。”
皇帝疑惑问道:“何事?”
云佐接着说道:“臣知道,陛下没有计较臣的过失,此次的事,臣也有责任,若不是臣没有及时规劝,也不会叫盛王一错再错,臣实在不敢忝居高位,还请陛下允许臣带着家眷返乡避世,再不参与朝堂。”
他之所以请辞,也是他与叶靖义早就约定好的,叶靖义帮他保下云氏满门,而他则退出朝堂,将手中的兵权交给叶靖义,成为他得到太子之位的垫脚石。
皇帝自然也看出这其中关窍,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懦弱不堪的儿子。
原来,他才是众多皇子中最有谋略的一个,从前只被他文弱书生的外表给蒙蔽了,实际上他才是这一切幕后的操纵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