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甸说的诚恳,可这些话听在石之柔耳中便是最大的笑话。
女孩冷笑一声,微抬眸,看向父亲的眼神中多了一份狠厉,冷言道:“父亲这话女儿就有些听不懂了,她是否知错,父亲如何得知?难不成她夜里给您托梦了?”
此话正是赤裸裸的诅咒啊!
石之柔面上的冷笑也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阴狠,仿佛没有一丝感情似的。
“再说了!盛王这次犯的,可是谋朝篡位的死罪!历朝历代还没有谁家造反还能活命的!父亲您为官多年,又熟读史书,不会连这点子道理都要我来告诉你吧?”
石甸被说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却还是想要再争取一下,那可是她亲生的女儿啊!出嫁时都是万般的不舍,更别说现在生死未卜,可真是急死人了。
“可眼下家中也就只有你还能在娘娘面前说上几句话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
这话就让石之柔很是有些不爽,但想到石甸好歹也是家中主君,多少还是要给他些面子才是,也就尽力压制心中怒火,冷言道:“见死不救?此话又是从何说起啊?父亲身为朝中官员,也是有求见官家的资格!为何父亲不亲自前去?直接找上官家岂不是更加便捷?何故要在这里为难我?再说了,盛王乃是娘娘的亲生骨肉,就连娘娘都没了法子,我又能如何?父亲自己不愿去得罪官家,就让我去得罪娘娘?为了救你的女儿,连我的性命也不顾了吗?难道我就不是你的女儿了吗?”
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是连环炮,直接将石甸给问的哑口无言。
是啊,他是官员,若是有事求见官家也是可以的,可他是说什么都不愿去,只要一想到官家有可能会迁怒于自己,他这心里就是万般的恐惧,生怕官家一个恼怒再将自己也给牵连出来。
见着主君不说话,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权如云疯了似的跑到石之柔面前,哀求的哭泣道:“柔儿!你父亲他身为官员不好插手王府的事,家里也就只有你有这个本事救你妹妹了!就当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你!我求你救救你妹妹!我...”
“大娘子还不知道吗?”石之柔冷眼瞧着面前满脸泪痕的妇人,略带着疲倦的眼眸中满是煞气,冷言道:“我父亲在朝中根本就不是中立派,他早就转投盛王麾下,不然你以为你那好女儿怎么有资格嫁入盛王府?就算是妾室她都不配!”
此话一出,权如云就算是彻底没了指望。
石甸被自己的女儿戳穿,颜面扫地,一直以来的清廉人设也就此崩塌,引得屋子里一众下人低声议论,这就让他一张老脸顿时变得通红,只觉得耳根子都在发烫。
权如云猛地跌坐在地上,就连哭都没了力气,像是一滩烂泥,双眼无神,呼吸都跟着微弱下去,再配上她此刻的神态,像极了将死之人。
就在屋子里乱作一团,气压低至冰点之时,院子里忙跑来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外院的元祥。
元祥来到谷英身边低声说了什么,谷英顿时震惊的瞳仁都睁大了,慌忙进入房中来到姑娘身边,尽量压低声音向石之柔禀报。
石甸和权如云又燃起一丝希望,皆抬眸用几近哀求的眼神瞧着石之柔。
石之柔的眼神也在谷英的话语中逐渐变得柔和起来,甚至还掺杂着些许兴奋是怎么回事?
谷英说完便乖巧的推立在一旁,而石甸也忙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转机吗?”
就在石甸说话的间隙,老太太也匆忙赶了过来,由着尤芝搀扶着看上去摇摇欲坠的身体来到石之柔面前,同样是满含期待的看向自己这个孙儿。
可石之柔说出的话却是让所有人全部绝望透顶,彻底没了希望。
“官家判了盛王十日后问斩!王府男丁尽数充军,女眷没入军中为妓!”
“老夫人!!!!!!!!!”
话音刚落,还不等石甸等人有什么反应,刚刚到达的老太太便直接倒了下去,给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权如云听到这个消息也是再也撑不住,直接昏死过去,石甸虽说还坚强的站着,可内心早已崩溃,眼神涣散,就好像整个世界都崩塌殆尽一般的绝望。
“我劝父亲还是早些为二妹妹置办身后事吧,能成为军妓的女子,怕是也没几日了。”
石之柔撂下这样一句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就要走,自然也没会拦着她,因着此刻的屋子里已经没有几个完整的灵魂了。
石甸就这样呆愣愣的站在原地,老太太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着,权如云就更不用说了,双眼一翻,直接昏死过去,若不是还有一口气在,怕是她的身后事也该准备了。
当女孩走到门口时,忽而想起了什么,回首视线落在已经没了魂魄的父亲身上,淡然道:“对了!忘记告诉父亲,五殿下说这次你的官位能保得住,是他看在我的面子上向官家求来的!父亲有空还是要向五殿下谢恩才是。”
话落,石甸努力转动早就僵硬的脖子看向门口的女儿。
院子里的暖阳轻轻散落在女孩周身,像是几道神光,照耀着她身上这件银线绣制的衣裙上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视线往下,终于落在女孩腰间的玉牌上。
这玉牌他认得,便是出入宫禁的玉牌,他努力用自己已经混沌的脑子想到了什么,顿时恍然大悟,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一直都在演戏?你没有与五殿下退婚?你把我们全部都蒙在鼓里!”
这话就让女孩由衷的敬佩,眼角眉梢浮上一抹笑意,惊喜道:“看来父亲能在朝中多年还真不是靠运气的!”
此话的意思不就是在肯定石甸的猜测吗?
石甸顿时感到一股暖流从丹田处直冲天灵盖,脑袋里满是巨大的轰鸣声,连带着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脑海中环绕,阵阵耳鸣让他听不清周遭的一切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