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预防痘疹的法子,竟然是您二位研究出来的,恕葛某眼拙。”葛掌柜听完何桂香的一番话,再次起身行礼,“我就直接道明来意了,我们东家想买下二位手中的方子,价格你们来说,看在跟程夫人熟识的份儿上,绝不还一个子儿。”
何桂香脸上的笑意快藏不住了,手指在衣袖中掐了自己好几下,才忍住没笑出来。
发财了,她们要发财了。
何桂香一脸为难道:“掌柜来得突然,我俩先前从未想过要将方子卖出去,容我二人些许商量的时间,我们很快回来,很快……”
她一把将程诺拉入内室,激动地原地踱步:“出多少价?一百两、三百两、还是五百两,会不会要价太高,济世堂觉得我们狮子大开口啊?程四娘,你说句话啊!”
方法是程四娘想出来的,不管对方说多少,她都同意。
程诺笑道:“桂香,你相信我吗?”
何桂香不解,她当然信她,从她答应程四娘从得疫病的人身上取痘种开始,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发生变化,即便不是朋友,她们好歹算得上是同伙,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废话。”何桂香倨傲地翻了个白眼。
“那就好,出去吧。”程诺说完往外走,留下何桂香在后头焦急喊,“什么呀,你还没说卖多少……”
葛掌柜见二人出来,做好洗耳恭听的准备,他来之前东家给他交了底,开出的价格十分丰厚,只要对方不是贪婪之人,这些钱可保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二位请出价吧?”
是三百两、五百两、还是一千两……
谁知程诺只是摇头,并不开口。
葛掌柜一愣,什么意思,对方是想等他出价?
还算聪明,毕竟是常年生长在山下的村妇,即便在医术有些许造诣,见识方面还是差得多。
罢了,他也是实诚人,大发慈悲帮她们一把。
“八百两,如何?”
程诺听到身后何桂香倒抽一口凉气的声音。
她还是摇了摇头。
葛掌柜心一狠:“一千两!我给二位透个底,东家给我的上限就是一千两了。”
程诺还是摇头。
葛掌柜脸色明显黑了。
这下连何桂香都看不下去了,扯着程诺的衣摆在她耳边咬牙道:“差不多了吧,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
程诺终于开了口:“我们不要钱,我们想用种痘方法入济世堂的股份。”
葛掌柜听完笑了,一开始他觉得程诺是个没什么见识的懦弱妇人,是他想错了,她明明是个胆大包天的女子。
入股济世堂,她知不知道济世堂值多少钱?
一千两连个零头都够不上。
“程夫人,我想你是误会了,济世堂是家族产业,不接受外姓人入股。”葛掌柜说得委婉,他希望程诺能接收他婉拒的信号,乖乖拿好一千两银子,对双方都好。
程诺被拒后也不恼,一脸失落道:“太遗憾了,是我们跟济世堂没缘分,让葛掌柜白跑一趟了,要不,种个痘再走?”
葛掌柜没想到程诺一口拒绝了合作,心下着急,种痘是门一本万利的好买卖,万不可被其他药房抢了去,东家还在家等着他的好消息呢,若是办砸了,他刚升上来的掌柜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他连忙拦住准备离开的程诺,“程夫人,程夫人,我们有话好好说,可以谈,一切好商量的。”葛掌柜急的额头开始冒汗,思索再三,决定再退一步,“您换个要求,只要不是入股,我们能办到的一定答应。”
程诺摸索着小下巴,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好半天后,为难般叹了口气,似是退了好大一步。
“掌柜的盛情难却,那……我有两个要求,葛掌柜听听,若是能答应,我们就合作,不能的话……”
“能能能,一定能,您说!”
程诺徐徐道来:“第一,我不要银子,但要抽成,每一位去济世堂种痘的客户,我要抽三成诊费,为期一年。”
东家定下的种痘诊费是每个人一钱银子,三成就是三十文,清河镇有一万左右的百姓,加上周边的乡村、邻镇上的百姓,即便所有人都舍得花钱种痘,程诺能分到的银子也远没有一千两。
更何况还有一年的限期。
葛掌柜一脸想不通,难道是程诺的算数太差了?
那怨不得他,是她放着现成的银子不要,反倒要弄什么抽成。
“好,第一条我替我们东家应了,第二条是什么?”葛掌柜满口答应。
程诺走到何桂香身旁,继续道:“第二条,济世堂要让桂香当坐馆大夫。”
这下不仅葛掌柜,连何桂香也呆住了。
坐馆大夫?她吗?
她爹当了一辈子大夫,还没当上坐馆大夫呢。
葛掌柜忙摆手:“这不行,这不行,我们医馆对坐馆大夫的要求很高的,何小大夫太年轻了,而且……我也不知道她在医术上造诣如何。”
何桂香刚亮起的眼眸,因为这句话又黯淡下来。
程诺不以为意:“年轻吗?我怎么记得前段时间,济世堂还想招揽榴花巷的冯大夫,三顾茅庐令人动容,冯大夫年纪还没桂香大吧?”
“这……”葛掌柜一时语塞,当时不是看上冯知意的名声了吗?加上店里正好缺一个给妇人看诊的女大夫……仔细想想何小大夫去坐堂,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程诺端了杯茶,递到葛掌柜面前,替他分析利弊:“您瞧,种痘之法是我二人研究出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具体步骤,桂香去了济世堂可以给您节省人力,不用您费心另外安排人手。
再者,桂香到济世堂坐诊,那些原本打算来云溪村找我们种痘的百姓,也不会觉得是济世堂以势压人,诱逼我们交出方子,而是我们互相选择的结果,这对济世堂的声名也有利,您说是不是?”
葛掌柜轻嘬着热茶,身上暖和了,心思也跟着活泛起来。
程诺的话不无道理,大不了等学会了种痘之法,再视小何大夫情况而定,若她真有本事,济世堂也不会把人才往外推。
“行!程夫人舌灿莲花,在下还有什么拒绝的道理呢!”葛掌柜放下杯盏,准备回去跟东家复命,却被程诺拦了下来。
“葛掌柜请慢,既然来了,不如签下契约,万一之后又来了别家,开出更具诱惑性的条件,我怕自己把持不住啊!”
“签!我马上签!”
葛掌柜生怕到嘴的肥肉跑了,不仅亲手写下契约,还盖上了济世堂的私印,双方各执一张,欢欢喜喜在门前道别。
——
葛掌柜带着刚签好的契约回到济世堂复命,本以为会得到一顿嘉奖,谁想到却是老东家劈头盖脸一顿骂。
“蠢货啊,蠢货!你被那丫头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