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俩再次来到清月居。
清月居的丫鬟们此时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实在想不通,蹦蹦跳跳进院子的新主子,为何一会儿功夫不到,就昏迷了两次。
看到太子殿下再次踏进院子,一个个吓得鹌鹑一般,将头埋得很低,生怕被人注意到问罪。
好在这会儿,太医还未离开太子府,听到人再次昏迷后,又回来把了把脉。
太子进来时,他还没结束。
慕辞便站在屋里等了一会儿,对方才缓缓收回手,沟壑纵横的脸上表情凝重,眉心似是要拧成死结一般。
缓缓地抚了抚自己的胡须,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慕辞心里咯噔。
“怎么回事?”
对方拱了拱手,道,
“殿下,这位小姐的病来势汹汹,比微臣料想的还要严重。”
“年纪轻轻,寒气却已经深入骨髓,这样的女子,此生怕是都不可能有子嗣了。”
太医唉声叹气地出去开药方去了,留下慕辞风中凌乱。
此时此刻,他心里终于明白,剑宗那么多弟子,师傅为何偏偏要将莫子卿托付给他了。
想来看中他、信任他是一部分。
另一部分原因,大概就是莫子卿这病,也只有跟着他,才能得到妥善的照顾和治疗。
看来更换院子一事拖不得了。
慕辞脑子涨得难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忍不住抬手,用指腹重重地按了按,方才感觉那股胀痛缓解了一些。
“吩咐下去,让太子妃最迟两日搬离蒹葭苑,不得有误。”
“再告诉厨房,多做滋补的膳食给莫姑娘补身子,若是做得好,孤自有重赏。”
“可太子妃万一……”
“没有万一。”
江漫雪既身为太子妃,就该有太子妃该有的端庄和容人气度。更何况,莫子卿只是恩师之女,还不是他的女人。
若是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她就不配坐上太子妃之位。
影一唇瓣嗫嚅了两下,欲言又止,最后又什么都没说,全数应下,吩咐了下去。
初春日短,忙活这一遭,竟已是日落西斜。
两人再次回到宴会上时,仪式已经结束,席面也早就开始了。
三皇子慕楠看着姗姗来迟的慕辞,唇角翘起讥讽的弧度,在慕辞快要路过他时,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更是阴阳怪气。
“啧啧,皇兄这护花使者一当就是一下午。”
“也不看看今日是什么场合,这般不管不顾地宠着捧着,当真是羡煞旁人。”
“就是可怜我那刚坐完月子的太子妃嫂嫂,她若知晓皇兄对旁的女子这般温柔多情,不知会不会心碎一地,躲在被窝里哭红眼呢?”
慕楠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食指漫不经心地、有节奏地在扶手上缓缓地敲击,细长的眸子毫不遮掩地露出幸灾乐祸的光芒。
慕辞只是脚步微顿。
剑眉墨瞳居高临下的对上他的视线,冷冷的睥睨他。
片刻,便毫不犹豫的抬步离开,举手投足皆凸显金昭玉粹的皇家气度。
声音轻飘飘传了过来。
“孤与太子妃如何是孤的家事,就不劳烦三皇弟操心了。”
“三皇弟若实在闲得慌,不妨管管三弟妹。孤可是听说,三王府后院昨日又抬出来了一名面目全非的女子尸体。”
顿了顿,似是嘲讽,又似是鄙夷。
“这都第几个了?”
“平民女子身份虽低,但她们的命也是命。”
“有些人,不能因为自己是皇亲国戚,便随意草菅人命。毕竟那些女子也是爹生娘养的,不该被这般作践,三皇弟说是与不是?”
太子的音调不低。
一时间,离得近的人纷纷看了过来,皇帝皇后面色也极为不善。
“小三,你若不想在这呆,没人勉强你,再敢整幺蛾子,就给朕立即滚回你的三王府,别搁这丢人现眼。”
热闹的现场瞬间鸦雀无声。
慕楠被斥责得有些下不来台,一张俊脸不自觉涨得通红,眼底的怨毒几乎快要溢出来。
但提起家里那个母老虎,慕楠也顿时一脸吃了屎的表情,没了底气。
嫁进去的这几年,她仗着家世显赫,不仅嚣张跋扈,还善妒成性。
他后院的女人,几乎没一个能躲过她的毒手。
昨日抬出去那个,是他当初通晓人事的通房丫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因着宋晓晓善妒,他连名分都没敢给她,本想着只要自己不找她,不宠幸她,就没人知道她和他的关系,这样也能救她一命。
她也是个乖顺的。
这么多年矜矜业业地为他做事,无怨无悔的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从不向他索取任何东西。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逃过宋晓晓那毒妇的魔爪。昨日竟趁他外出,随便寻了个由头,将她折磨到不成人形,直到最后没了气。
他听到风声赶回来时,已经晚了。
只能去乱葬岗将她的尸首找回来,买了副上好的棺材好生安葬。
也是在那一刻,他在心底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登上高位,不用看任何人脸色。
到那时,他一定要将宋晓晓那毒妇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这件事是他心底的疼。
这会儿被慕辞戳出来,心头一时悲愤,也没心思奚落别人,讪讪起身,对着上座道,
“儿臣一时失言,还请父皇母后莫怪,儿臣保证再也不敢了。”
皇后厌恶地扫了他一眼。
心想,果然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儿子。这慕楠跟他母妃万贵妃一样,当真让人不喜。
“既知失言,便好生吃你的席罢。”
说完便扭过头去,贴心的为皇上夹了一筷子菜,温柔地冲他一笑。
“皇上,吃菜。”
四目相对,夫妻俩对视一笑。
“还是皇后贴心。”
周遭的气氛渐渐缓和了几分,有些谄媚的立马抓住机会,小声拍马屁奉承。
“真羡慕皇上和娘娘成婚这么多年,还这般情深似海,不像我家那口子……”
“皇上和皇后娘娘鹣鲽情深,当真羡煞旁人。”
“帝后同心,乃我慕国之福。”
慕楠低下头端起羊脂玉酒杯,一杯接一杯地喝了起来。
心里忍不住翻白眼。
就在这时,逍遥王慕言的贴身侍卫突然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