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床上好久都没有睡着。
叶晴每晚必发的消息,也已经成为我的一个习惯。
就好像每天都在追的一部剧,突然有一天断更了,会出现很强烈的不适,有点抓心挠肝的感觉。
曾经在哪里读到过一个笑话,一位老先生的楼上住着一位年轻的小伙子。
小伙子每天半夜归家,咣咣两个扔靴子的声音,常会将老先生从睡梦中惊醒,从而一夜无眠。
后来老先生忍无可忍,去找小伙子投诉,要求他扔靴子时声音小一点。
次日,小伙子又是半夜回来,咣的扔了一只靴子,猛然想起老先生的投诉,脱下另一只靴子轻轻的放在了地上。
结果次日老先生又来投诉,质问他不按套路出牌,害自己等他扔另一只靴子等了一整夜。
如今的我,大概就是在等另一只靴子落地的老先生。
我第一次意识到,人不只对好的东西有所期待,对于坏的同样会产生期待。
想了好几次要不要催促叶晴一下,把该发的发过来,我好安心休息,最后还是算了,像我多期待看她表演似的。
睡不着只好听助眠音乐,一曲又一曲,不知过了多久,才把自己哄睡。
一夜过去,清晨起床,我看着镜中的自己,休息不足,导致自己憔悴得像朵干瘪了的花。
我问镜子中的自己,林沐,你是怎么把自己活成这样的?都不为自己觉得可惜吗?
可惜的!
只是深爱过的人,没有那么容易忘,但是,最后总归会完全遗忘。
我不急,我还在等。
张总得知我生病身体不舒服,大手一挥,给我批了三天带薪酬假期。
宋瑜得知我生病,非要和小西一起过来陪我。
此时的我只想安静的待着,一个人,静静的思考一些问题,便婉拒了。
接连两天,叶晴都没有骚扰我。
第三天,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去超市买了两大袋食材,想为自己煮一个火锅,安抚一下多日喝粥的肠胃。
我并非对火锅情有独钟,只是一个人孤独的时候,火锅热腾腾的雾气,可以温暖人心。
对于没有程思昱参与的生活,我逐步适应良好。
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开后备箱拿东西,程思昱一阵风似的冲过来,拉起我就往他的车上塞。
“程思昱,你疯了,放开我。”我捂着被撞到的膝盖愤怒的问他。
“到了告诉你,坐好,我要启动了。”
他的表情极其严肃,天塌了也不过如此。
我生出非常不好的预感,和他用尽全力的挣扎,想要逃开他的桎梏,奈何体力不支,还是被他硬生生的绑在副驾的位置上。
“程思昱,你想要带我去哪里?”
程思昱闷着头不语,直到车子锁上中控门,冲上主路,方才告诉我,叶晴早上出门不小心出了车祸,失血过多,目前血库里储备血不够,而我和她的血型相同,他过来接我去给叶晴献血。
我第一时间的反应是:“你怎么知道我和叶晴的血型相同?”
他有着片刻的不自在,转过头轻咳一声,说,“高中体检时看到的。”
经他的提醒,我突然想起,高一时,叶晴有一次割破手指,流了不少血,开玩笑说血会不会就这样流干了呀,那我可就死了。
程思昱瞄了我一眼回答她,“放心吧,林沐和你血型相同,有她在,你死不了。”
脑中突然豁然开朗,难不成,他这是把我当成叶晴的血库了吗?
叶晴受伤他着急可以理解,但是,我林沐没有献血的义务。想要帮助叶晴,他需要自己想办法,而不是强迫我。
“停车,我不同意献血,我要下车。”窥到真相,我僵冷无比。
程思昱只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停车,而是暗中将油门踩到底,车子飞一般的驰掣。
道路两边的景物飞速后退,风像刀子一样刮着车身。
眼前不自觉的浮现出程思昱的车飞出赛道,摔落在山坡下的画面,还有那冲天而起的大火。
恐惧油然而生,我紧紧的靠着座椅,右手握住车门上方的把手,左手攥住安全带,心脏高高的提起。
我也曾试着提醒他开慢一点,他理也不理我,目视前方,不动如山。
一路上,他连闯三个红灯,硬是将二十多分钟的路程压缩到十分钟。
下车后,我稳了稳心神,转身想走,程思昱用力钳紧我的手腕,不由分说的扯着我前去医院血库。
我从没有这样生气过,不顾一切的反抗,扇了程思昱一巴掌,情急之中,还咬伤了他的手臂。
他阴沉的脸仿佛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有着凌厉的疯狂,“林沐,只需八百毫升而已,对你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这是救人命的大事,你不要无理取闹。”
真特么地,说的什么屁话。
一次性抽血八百毫升,不只我一个体重只有九十八斤的女生,就是身强体壮的男人也受不了吧。
叶晴的命是命,我的就不是吗?
他是真的自信到,我爱他爱得愿意付出我的生命!
“我没有无理取闹,献血自由,你没有权力强迫我,你这是犯罪。”我甩开程思昱,转身就想要走。
不想程思昱不顾着人来人往,从后方将我紧紧抱住,无论我怎么厮打都不肯松手,嘴里不断的用语言给我洗脑,“沐沐你冷静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知道你不喜欢晴晴。那就不要想晴晴,只把她当成一个陌生的需要帮助的人就好。八百毫升,真的不会对你产生伤害。等晴晴恢复了,我就回去好好照顾你,我们再选一个婚期,我风风光光的娶你进程家。”
我被他无耻至极的话雷得暴怒不已,一口狠狠咬住他的桡动脉,他疼得直吸气,掐住我下颌强迫我松口。
下颌骨像是要被捏碎一般,疼的厉害。
即便这样,我还是没有松口。
论体力,我不是他的对手,论无耻,我更是比不上他。
唯一宣泄我愤怒的渠道,只有嘴里这块被狠狠咬住的肉。
此时此刻,生平第一次,我对程思昱这个人,产生出恨意。
见硬的不行,他又来软的,放缓语气哄我,他知道,我最喜欢他那种半软的、带着点无奈的语调。
之前不论我多么难过不开心,只要他这样和我说几句话,我就会把自己哄好,重新高兴的继续跟在他身后。
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沐沐听话,松口,你都把我咬疼了。我的好老婆,你咬着我的动脉不松开,这是在谋杀亲夫。”
他的话语中带着调侃,还有一些纵容的意味,显得有些亲昵。
然而,这些话听在此时暴怒的我耳中,全都是满满的讽刺。
毕竟,人前人后,他从没有允许我叫他老公,除了需要我时的特殊情况,他也没有认真的叫过我一声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