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萧虞消失之后,楚翎也曾失落过。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遇到这样一个少年郎,很难不产生好感。
只是这种好感太浅薄,轻易被皇权斗争挤到角落,消散于风中。
没想到今生她还没想起他来,萧虞就主动出现在她面前,还叫她得知了他的来历。
萧家,原来他是熙宁王府的人。如此说来,前世竟是缘悭一面,倘若上原守住,说不准就能和熙宁军合兵一处,再次见到萧虞。
不过,那个时候他们已经分别七年之久,也不知道萧虞变成了什么模样,如果成了个军中糙汉……算了,还是让那个清风明月的少年留在记忆里吧!
面对楚翎一长串的问题,萧虞心弦一松,公孙泓的目光也缓了下来。
看来不是皇城司查出来的,不然公子的身份断然瞒不住。
“公主恕罪,这些问题臣目前还不能回答。”既然被戳穿来历,萧虞也就坦然以臣自称了,“萧家人无诏不得离开封地,我此番私自来京,若是被人知晓,王府会被申饬。”
楚翎嗤笑一声:“本公主不是人?现在我已经知晓了,你待如何?”
萧虞面露无奈:“臣不能如何,只能求公主垂怜。那晚虽有不敬,但我们本意是帮公主的忙。只求公主看在我们一片诚心的份上,不要再搜捕下去了。”
说到这里,他苦笑道:“臣此番进京乃是求医,再这样下去,恐怕要耽误病情了。”
这番话姿态放得极低,让楚翎有一种莫名的畅快。
萧虞啊萧虞,前世你仗着灵虚道长的势,动不动训诫说教,没想到今生要俯首称臣吧?
也罢,看在你这么识趣的份上,先放过一马。反正已经知道你的来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端起酒杯,沾了沾唇。
公孙泓立刻机灵地接道:“多谢公主高抬贵手,喝了这赔罪酒。”
吴至用跟着磕头:“公主宽宏大量,卑下叩谢隆恩。”
“起来吧!”楚翎瞥过去,“你是上阵杀敌的人,不必轻易下跪。”
听她这么说,吴至用的回话便多了几分真心:“谢公主。”
萧虞再次举杯:“公主宽仁为怀,臣感激不尽。”
楚翎道:“别谢得太早,什么时候我不高兴了,随时把你行踪抖出去。”
“……”萧虞回,“那臣就尽量让公主满意。”
小厮适时地端着盘子过来:“菜来了!公主,这是酒肆最有名的炸雀儿,顶好的下酒菜,您尝尝!”
楚翎瞟了一眼,心道,萧家真会调教人,萧虞身边这一个两个的,都挺有趣。
她尝了口炸雀儿,确实鲜香美味,于是决定加入外卖名单,下回想吃了叫人出来买。
“这儿风景不错。”楚翎转头看向窗外,此处正好对着一座小桥,流水汩汩而过,旁边栽了一株桂花,香味正浓。
萧虞微笑:“公孙先生找的地方,公主喜欢就好。”
欣赏完景色,楚翎问:“你们现在住哪?离皇城很远吗?”
公孙泓连忙说了个位置,陪笑道:“是有点远,都快出京畿地界了。既然金吾卫不搜捕了,我们明天就回来。”
楚翎点点头,目光落在萧虞的眼睛上。
“你的眼睛是怎么瞎的?找到人治了吗?”
“生了场病,慢慢看不见的。”萧虞回道,“已经请人看过了,有点麻烦,但还能治。”
楚翎一点也不担心。他是灵虚的师弟,人都已经到京城了,肯定已经告知三清观了。
不过,前世萧虞明明去了三清观休养,今生却来了京城,必定有什么因素导致了变化。
这家伙还是没完全说实话。
“公主,臣有一事不解,可否解惑?”
楚翎晃了晃手中酒杯:“说!”
“公主怎知道我姓萧?是我们哪里露了破绽了吗?”
楚翎当然不能说实话,随口道:“你们不是猜到了吗?我瞧你们的路数像是行伍中人,口音又是北地的,随便猜的。”
“……”萧虞顿了顿,“老吴呢?公主怎会识得他?”
这事可没法解释,于是楚翎冲他一笑,有点无赖地回:“不告诉你!”
萧虞无法:“好吧……那,公主那天追查的事怎么样了?人找到了吗?”
楚翎收了笑,定定看着他。
“公主?”萧虞的手指动了动。他虽然看不到,感知却很敏锐。
楚翎慢慢道:“你既然是私自进京,应当小心谨慎隐藏身份才是,为何要插手本公主的事?这不是增加了被发现的风险吗?”
“……”公孙泓额头都冒汗了。这个小公主还真是不容小觑,一丁点破绽都能被她抓住。
他们不说话,楚翎也不追问,自顾自倒酒饮酒。
青茶低声提醒:“公主,回去要被郑姑姑发现的。”
“哦。”楚翎停下来。她都忘了自己现下年纪还小,秋娘在她的饮食上管得严。
萧虞终于开口:“太子薨逝,对边军来说是个坏消息。我都来了京城,自然要为熙宁军探明局势。”
这句话透露出重要的消息!
楚翎盯着他:“你们萧家支持太子?”
“自然。”萧虞回道,“边军一直希望改制,我们萧家上了不少奏章,太子表示过支持。”
高勉的册子里提到过边军改制的事,不过这事旷日持久,并非一朝一夕能有结果,目前矛盾也还没有爆发出来。
萧虞继续道:“不瞒公主,我们来之前,很担心太子因此遇害,这说明朝中阻力极大。所以,得知公主在追查太子死因,我们想方设法出手帮忙。”
这理由站得住脚,楚翎想了想,又问:“如果太子之死与这事没有关系呢?你们会坐视不理吗?”
萧虞过了一会儿方才回答:“驻边将领不能参与储位之争。”
这是委婉的拒绝,楚翎反而放心了。
萧家那个位置,自有他们的立场,萧虞如果答应得干脆,她反而要考虑一下他是不是骗人了。
不过,她未来要阻止北胡南下,势必要拉拢萧家,现在提前遇上,自然不能错过。
于是她道:“为太子申冤怎么叫储位之争?这是为国尽忠,是臣子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