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在陈朔脸上,将他投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细长。
他坐在铁椅上,双手搭在桌沿,神色平静,甚至有些百无聊赖。
对面是两个警察,一个年轻些,眼神凶狠,另一个年纪稍大,眉头紧锁,显然已经不耐烦了。
“姓名!”年轻警察猛地拍了下桌子,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
陈朔抬眼看他一眼,没说话。
“问你话呢!装聋作哑是吧?”年轻警察提高音量,手指点着桌面,“陈朔,别以为不开口就没事了!你超市里卖的东西吃出问题,现在有人举报食物中毒,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陈朔依旧沉默,甚至微微偏头,像是在思考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行,行!”年轻警察冷笑一声,“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现在证据确凿,你超市里的食品添加剂超标,还有顾客吃了你们的面包后上吐下泻,现在医院都出证明了!你要是老实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要是死扛到底,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陈朔听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但依旧没开口。
年轻警察气得脸色发青,刚要再拍桌子,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警察走了进来。
他穿着便服,手里夹着根烟,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看起来像是来串门的邻居,而不是审讯的警察。
“行了,小张,你先出去吧,我跟陈总聊聊。”老警察挥了挥手,年轻警察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起身离开了。
老警察拉开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递给陈朔:“抽一根?”陈朔摇头。
老警察也不在意,自己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缕烟雾,这才慢悠悠地说道:“陈总,我叫李东,干警察三十多年了,像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他语气平和,像是在拉家常:“其实吧,这次的事情,你心里应该清楚,不是冲你来的。但没办法,有些事儿,总得有人扛,是不是?”
陈朔看着他,没接话。
李东也不急,继续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现在这情况,你不交代点东西出来,是走不了的。不如这样,咱们随便聊聊,你告诉我点有用的,我也好交差,你呢,也能早点出去,怎么样?”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陈朔的表情,可陈朔依旧无动于衷,甚至眼皮微微耷拉,像是困了。
李东皱了皱眉,又抽了口烟,继续道:“其实吧,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你们超市的食品问题,真要查,肯定能查出点东西。但你要是配合,咱们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说是吧?”
烟雾缭绕中,李东发现陈朔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头微微低垂,竟然像是……睡着了?
李东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警察这么多年,审讯过的犯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嚣张的、有装傻的、有死扛到底的,但敢在审讯室里睡着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陈朔!”李东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
陈朔缓缓睁开眼睛,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像是午睡被人吵醒一样,懒洋洋地看向李东。
李东气得额头青筋直跳,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公然对抗执法是吧?你以为不说话就能蒙混过关?我告诉你,现在证据确凿,你不交代,那就别想出去!”
陈朔看着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
“李警官,别费事了。”
“这趟活,你们接得不漂亮。”
“虽然我也能理解,但还是不想多说什么。”
“等我的律师吧。”
“从他那里,你们应该会有收获。”
李东瞳孔一缩,捏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头被掐得变形。
他盯着陈朔,忽然意识到——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在硬扛。
他是真的……不在乎。
另一间审讯室里,空气凝固得像是被冻住了。
林悦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发白。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撼动的倔强。
对面的两名警察已经换了三套话术,从严厉呵斥到软言相劝,再到威逼利诱,可林悦就像一尊雕塑,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过。
“林悦,我再问一次,你们超市的面包里添加了什么?”中年警察重重敲了下桌子,声音在狭小的审讯室里炸开。
林悦睫毛都没颤一下,目光越过他,落在审讯室斑驳的墙面上,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别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旁边的年轻女警声音尖锐,“现在证据确凿,你们超市的食品卫生严重违规,顾客吃出问题,你作为负责人,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林悦依旧沉默,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女警气得脸色发红,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俯身逼近林悦,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以为装哑巴就能蒙混过关?我告诉你,现在不说,等进了看守所,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
林悦的睫毛终于轻轻一颤,但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幕有些可笑。
女警的脸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嘴唇快速开合,唾沫星子几乎溅到林悦脸上。可林悦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她,那些刺耳的威胁、恐吓,全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她忽然想起陈朔被带走前对她说的话——
“记住,一个字都别说。”
这句话像是一道坚固的屏障,把所有的噪音都挡在外面。
渐渐地,林悦甚至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只是看着女警的嘴一张一合,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到焦躁,再到隐隐的挫败。那种滑稽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就像在看一场荒诞的默剧。
然后,她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近乎轻松的、发自内心的笑意。
她的唇角微微扬起,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仿佛此刻不是在审讯室,而是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和朋友闲聊时听到了一句无伤大雅的笑话。
这一笑,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女警的怒斥戛然而止,中年警察的笔也停在了记录本上。两人愣愣地看着林悦,一时竟忘了接下来该说什么。
他们见过歇斯底里的,见过痛哭流涕的,见过死扛到底的,却从没见过在审讯室里……笑出来的。
而且笑得那么自然,那么放松,仿佛他们刚才的威胁、恐吓、咆哮,全都成了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女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