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看得清楚里面的事情。
但门下那些深陷其中的官员,可就是当局者迷了。
于是便出言稍稍安抚了他们,不然这个样子,就算一会上朝没出事,最后得能闹出乱子不成!
并且事后,胡惟庸和宋濂居然站到一块。
还温和坦然的笑着,向着对方行了一个见礼,说上几句问候的话,丝毫不见往日里的针锋相对。
官场就是这样。
就算之间有深仇大恨,恨不得当场抽刀刺死对方。
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也要强忍着,露出最好的笑脸,和对方打招呼,再装模做样的攀谈上几句。
算是一种规矩。
这场面若是旁人来了,看见了。
还以为他们是多日未见的老友呢。
时间一点点流逝,前来上朝的文武百官越聚越多。
经由前面胡惟庸和宋濂的提醒和安抚,现场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寂静,但气氛依旧说不上是好。
毕竟就算他们说的再对,猜测的再准。
这事情里面真的有猫腻,这么多事情,皇城军和锦衣卫,都只是给他们看的。
不会真的来个除恶务尽。
但该害怕恐惧的,依旧在害怕恐惧着。
屠刀即将要砍下时,人多数也就直接认命了,因为他们知道结果肯定是个死,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有人来救他们。
可是当屠刀悬在脖颈之上,还没有肯定要落下时。
人脑中想的。
大多数还是悲观,恐惧,害怕,这是本能不是轻易能抑制住的……
吱呀一声。
东华门开,早朝要开始了。
就算心中有再多想法,再不确定自己一会究竟是是死是活。
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也只能迈开自己略微僵硬的步子,随着人群朝着奉天殿的方向走去。
早死早超生吧……
啪!啪!啪!
三声鞭响,文武百官跪地恭迎皇帝朱元璋。
早朝正式开始。
按照以往上朝的惯例,各部各衙门依次上奏,向朱元璋禀报各项国事,各项国策……
和往常没有任何两样。
但场面越是平静,越是让那些官老爷的心中,产生强烈的不安,还越来越强。
到底要到什么时候?
到底还要多久?
他们实在是太过煎熬!
时间继续一点点的在流逝,朱元璋时不时的开口,向百官询问诸般事宜,发出提问询问具体情况。
此次北征战死士卒的抚恤……
凯旋大军的赏赐……
北方诸省牲畜牛羊的安排……
大明各地的春耕事宜……
赶来京城参加科举的学子……
桩桩件件,事无巨细,朝廷近日来的重要事物,朱元璋全都一一问过。
东宫太子朱标,时不时的也会站出来,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建议,如若意见不合还会和老朱争执几句。
但所幸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老朱最后都松了口。
不知不觉间,居然就这么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外面的天已经大亮。
“今天就先这样吧。”
将最后一件事情问清楚,确定不会耽搁什么以后,朱元璋起身摆手示意文武百官退朝。
不过在临走的时候。
他又点了几个人的名字,让他们留一下,等一会跟着自己走,还有一些事情,需要他们和自己一起讨论一下。
就这么下朝了?
苦苦煎熬了一个多时辰,就等着被发落的一众官老爷。
茫然地抬头。
望着已经起身准备离开的朱元璋,满脸的不明所以。
这是什么情况?
昨晚那么大的动静,皇城军和锦衣卫都出动了,应天府所有的文书案卷,全都被抄录搬走。
难道这事陛下他不知道?!
不可能……不可能……
这事谁都有可能会不知道,但陛下绝对不可能不知道!
难道真如胡相,宋大人所言的那样。
这事只是给他们看的,真正的目的,并不是真的要置他们于死地,而是为了其他的什么东西。
所以不用慌,更不用怕。
慢慢的等着就好,等到了合适的时间,靖远侯或者陛下一定会再出牌的。
到时候一切自然会见分晓。
不外乎放弃一些东西,总比现在他们想的那样,自己一条命,家中妻儿老小一群命,还有数辈积累起的家业……
官老爷们木讷的跟着百官。
朝着朱元璋恭敬地行礼恭送。
而后一众官老爷在离开奉天殿以后,终于恢复到了平日里的神情,开始和同僚们说说笑笑。
劫后余生……
这种感觉还真是奇妙,真是好啊!
“诸位大人留步!”
就在朱元璋走后不久,文武百官才迈开脚走出奉天殿时,白苟带着一众捧着账册的小太监。
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白公公!”
一众官员见来人是白苟,于是纷纷躬身行礼。
这位可是朱元璋的身边人,十几年的时间一直在身旁伺候,恩宠不断信任有加。
这样的人。
不管是谁都不想去得罪。
也就只有像胡惟庸,宋濂这样的位极人臣,大明朝的顶级高官。
又或者是徐达,李文忠这样的勋贵公侯。
才会站直腰板,淡淡的打上一个招呼。
别人对自己恭敬是因为身份。
白苟更是恭敬对着文武百官行礼,也是因为身份。
他是奴婢,低贱的宦官太监,就算是皇帝的身边人,论身份也比不起这些文曲星下凡。
行完了礼之后。
白苟缓缓直起身子,浑浊的老眼从众人的身上扫过,“诸位大人,陛下有旨,让奴婢将这些送交给诸位大人。”
“务必保证要人手一本,职责所在,还请诸位大人配合。”
说完白苟对着身后的小太监们挥手示意。
小太监见状,立刻捧着账本走上前,将新抄录一字未改,封面上还写着应天府字眼的账册,一一分发到文武百官的手里。
一个不漏,一个不少,发到最后居然还剩下了几本。
白苟看到以后,又对着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陛下说务必一人一本,所以他专门定了数额。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没发出去那就是有人提前走了。
走了没事,追上送过去就好,陛下吩咐了他们就一定要做好!
小太监明白过来白苟的意思。
立刻便转身退下,朝着宫门的方向快步追去。
“诸位大人应当都已经拿到东西了,那奴婢也就不打扰了,诸位大人慢走……”
说着白苟让开道路,佝偻着身子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文武百官看了着手中的册子。
又看了看下了逐客令的白苟。
最后又对着他行了一礼,转身便离开了皇宫,去到各自所属府衙上职做事。
不过有一个动作。
文武百官们都不约而同的做了。
前脚刚迈出宫门,坐上各自的马车,后脚他们便打开了手中的账本,疑惑又好奇的细细看了起来。
嘶——
这格式不对啊!
这账本上记录的东西,虽然事关应天府,但是这记录的格式却是前所未见。
如此方便,如此清楚……
先前的事情果然是给我们看的,但同时也是让我们怕的。
胡惟庸缓缓抬起头,望向皇宫,又转而望向靖远侯府的位置,昨晚是招摇过市,敲山震虎。
现在是新式账本,惶惶人心。
不出意外这又是一盘棋!
但是,下这一盘棋的用意是什么?
目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