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夫人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那颗宝石,思绪渐渐飘远。
贺总有些放心不下,攥紧她的手,然后目光凌厉地看向温念初。
“凌万,我没事。”贺夫人回握住他的手,让他放心。
过了许久,贺夫人终于开口,“当时我在金色大厅演出。”
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凌万冲进火场时,天花板刚好砸过来,砸到了我的右脚踝,那次事故之后,我的耳朵也受了伤,所以现在听力不是很好。”
这不算是一段美好的回忆,这么多年,她总是在回避回忆起这件事,贺凌万也尽量少提起,就怕让妻子伤心。
“我们想要一套能讲述这个故事的珠宝。”贺总看向她们,“不是华丽的装饰,而是……”
“有生命的纪念。”温念初不自觉地接话。
琴房突然陷入沉默。
贺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右手无意识地摸向耳后——那里藏着一道浅浅的疤痕。
温念初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太过唐突,正想道歉,却见贺夫人缓缓转过头来。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令人心惊。
“温设计师。”贺凌万突然开口,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妻子手背上的一道淡疤,“你为什么会用‘有生命的纪念’这个词?”
温念初感到六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
沈漾眼中有探究,而温阮的眼中则满是幸灾乐祸。
“因为...”她走向那架施坦威钢琴,指尖轻触琴键,“真正的纪念不该是早已成为过去的悲伤,而是……”她按下中央c键,“像音乐一样流动的记忆。”
琴音在房间里缓缓荡开。
贺夫人的瞳孔微微扩大,她看着温念初的手中在琴键上按动,心中微微触动。
“有趣。”贺凌万突然松开妻子的手,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绒布小袋,“那温设计师觉得,这个该怎么设计?”
他倒出来的是一块残缺的碧玺原石,通体湛蓝却布满裂纹,其中一道裂缝里还嵌着些许灰烬。
程语倒抽一口冷气。
沈漾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一串数据——这种成色的帕拉伊巴碧玺,一克拉就价值连城。
比贺夫人颈间带着的那块还要更值钱!
温念初没有立即回答。
她接过原石,举到阳光下,阳光透过那些裂纹,在她掌心投下蛛网般的光影。
贺凌万的眼神变得锐利:“温设计师,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找了十二年,都没找到满意的设计师吗?”
温阮迫不及待地插话:“是因为他们都不够专业!我们工作室有最先进的……”
“因为他们都太专业了。”贺夫人轻声打断,指尖抚过颈间的项链,“他们设计的都是完美的珠宝,”她看向温念初,“而不是我想要的那种感觉。”
温阮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幸好周围人也都没怎么在意她说什么,不至于太丢人。
她离他们远远的,不再自讨没趣,今天真是倒霉透了,不论说什么都是错的。
反观温念初,反而让她误打误撞答对了好几次,现在跟贺夫人聊得很合得来。
无妨,她仔细找找其他线索,总能设计出更好的作品。
“天花板砸下来时,我抓住的第一样东西……”贺夫人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是凌万的手。”
沈漾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指向琴凳下那个褪色的消防员玩偶:“那天救人的不止贺总,对吗?”
琴房再次陷入沉寂。
所有人都看向了那个玩偶,温念初此时忽然将所有线索都串成一条完整的线。
“消防员陈默。”贺总终于开口,“他把我推出火场,自己却被……”
他的声音突然哽住,那个永远从容的商业大佬此刻喉结剧烈滚动。
贺夫人接过话头:“他临终前说,幸好音乐会观众都疏散了。”
她突然弹响一个强音,“除了这个音符,我再也弹不出当年的力度。”
温念初看到,当那个音符响起时,贺夫人的右耳廓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所以我和书因觉得,真正的珠宝应该能够讲述故事。”
贺总恢复了一贯的沉稳,“我的,书因的,还有……”
他的目光落向玩偶,“那个再也不能回家的英雄。”
温阮的脸色变了变。
她没想到,这次的设计竟然有这么多要求。
她眼珠转了转,然后拉住姜欣月的衣角,用口型说:“这怎么设计?”
姜欣月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要求的客户,以前的客户都是希望越精美越高贵,越能展示出佩戴者的身份。
而这次,难度陡然上升。
温念初微微一笑:“真正的纪念,是要告诉逝者——我们活得很好。”
贺夫人突然站起身,动作太急导致琴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走到窗前,肩膀微微发抖。
当贺凌万想去搀扶时,温念初轻声说:“何总,请让夫人独处一分钟。”
贺凌万的脚步顿住,看向自己的妻子。
她的背影有些孤独,这么多年了,他们夫妇二人一直记着这件事,尤其是妻子,这件事俨然已经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
他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众人出了琴房,留给书因一点时间,让她自己待会。
临走时,他的目光最终看了妻子一眼。
贺凌万带着他们来到了会客厅,将那块碧玺再次拿出来。
然后,他转头看向温念初,“三天后,带着你的设计来这里。”
“慢着,贺总。”
温阮忽然出声,“您将这个交给温念初一人,有失公平。这次项目人人都有机会,我想,我们应该公平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