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楼前的空地上,执法队员们紧握着武器,身体紧绷,围成一个半圆形,中心是那栋燃着火的三层小楼。
当门被推开的那一刻,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杨鸣站在不远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但当他看清门口那个拖着王名豪的身影时,瞳孔猛然缩紧,仿佛被刺了一下!
那个左手只剩下一小截手腕的壮实男人,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神情。
大毛!
他怎么也没想到绑架王名豪的人竟然会是他们!
要不是努力控制,他差点就慌了神。
大毛在这里,那花鸡……
他眉头紧锁,死死的盯着那栋小楼。
片刻后,杨鸣不动声色,眼角余光扫向身旁的狄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狄明会意,慢慢向后退去,身形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都别动!”大毛粗哑的声音划破夜空,他用仅剩的右手举着枪抵在王名豪的太阳穴上,“再靠近一步,老子就崩了他!”
王名豪脸上挂彩,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即便是在这种时刻,他的气度依然没有丝毫减损。
陶建国举着扩音器:“放下武器,放了人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无处可逃!”
大毛退后两步,拉着王名豪靠在一面墙上,视线快速扫过周围的每一个角落。
“你们先退出五十米,我要一辆车,保证安全,我就放人!”
院子里的执法人员没有动,陶建国的目光在大毛和身后的小楼之间游移,似乎在判断里面还有几个人。
在小楼的侧面,一个窗户的铁栏杆外,有两个黑影正在悄无声息地移动。
小楼东侧的墙角边,花鸡和严学奇伏低身体,缓慢前行。
他们从侧窗翻出,利用浓烟做掩护,沿着墙角摸到了屋后的田埂边缘。
夜色和烟雾成了最好的掩护,执法队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毛那边。
“再等等。”严学奇的声音几不可闻,嘴唇几乎没有动。
花鸡握紧了手中的枪,目光死死盯着前方几十米外的水沟。
只要能到那里,就有机会逃出去!
就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一声枪响。
“砰!”
大毛朝天开了一枪!
“我没耐心了!”大毛声音嘶哑,“再不退,我就打爆他的脑袋!”
几个正在往东侧移动的执法队员立刻转头,朝着枪声的方向跑去。
“走!”严学奇一个翻身,飞快地向田野爬去。
花鸡紧随其后,两人像两条游鱼,在高高的农作物间穿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前院里,大毛的情况越来越不妙。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里布满血丝。
执法队的包围圈正在慢慢收紧,他的退路越来越少。
陶建国在喊话的间隙里,悄无声息地向身后的一个队员打了个手势。
那个队员点点头,消失在人群中。
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一个狙击手早已卧倒,镜头里清晰地捕捉着大毛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食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等待着命令。
“最后一次警告,放下武器!”陶建国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
大毛的眼神突然变了,像是一只感知到危险的野兽。
他猛地将王名豪拉到身前,试图以他的身体做掩护。
“砰!”
狙击手的第一枪响了,子弹擦着大毛的头皮掠过,带走了他的半边耳朵!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他的衣领。
“啊!”大毛痛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狂怒。
鲜血顺着脸颊流下,在他狰狞的表情衬托下,显得格外狰狞。
在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大毛眼中闪过的决绝。
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
“日你妈!”大毛咆哮着,将枪口抵在王名豪的后脑勺。
“砰!”
“砰!”
两声几乎同时响起的枪声在夜空中炸开!
王名豪的前额炸开一朵血花,身体向前倒去。
而在他身后,大毛的头颅也被狙击手的子弹贯穿,四分之一的头骨被掀飞,血肉和脑浆四溅,在墙上留下一片骇人的血迹。
两具尸体几乎是同时倒下,倒在血泊中,在即将熄灭的火光映照下,那些血液看起来格外妖艳。
黎玉芸站在警戒线外,眼睛睁得很大!
双手捂住嘴,似乎已经忘了说话。
杨鸣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归于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一地狼藉,落在了东侧的田野上。
夜色已经将一切吞噬,看不出任何痕迹。
……
天亮时,南城上空挂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笼罩着沉睡的城市。
王名豪死了。
这个消息像火药桶里的一颗火星,不声不响地落下,然后轰然炸开。
街头巷尾,不少人都在讨论这个事情。
“听说昨晚北山村那边抓绑匪,王名豪被杀了。”
街边早点摊上,刚下夜班的出租车司机们边喝着稀粥边交换着听来的消息。
“真不是开玩笑,我一个哥们是殡仪馆的,说尸体已经拉过去了,脑袋都没了一半。”
洗浴中心的更衣室里,几个昨晚在这过夜的包工头穿着浴袍,表情凝重。
“王名豪这一死……我们那工程怎么办?”
上午十点,市中心一家茶楼的包厢内,两个混混面面相觑。
烟雾缭绕中,话语支离破碎。
“王名豪都保不住自己,我们……”
剩下的话无需说出口,二人默契地换了话题。
信息在流动,变形,发酵。
有人说王名豪是被杨鸣的人干掉的,也有人说是死于黑吃黑,还有人说是他以前的仇家。
谁也说不准真相,但每个人都选择相信对自己最有利的那个版本。
黎玉芸的别墅里,窗帘紧闭,前来询问的人络绎不绝。
他们脸上带着悲伤、恐惧,或者是精心伪装的面具。
黎玉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黑色套装,妆容精致,面无表情。
没有眼泪,没有歇斯底里,只有那双手偶尔会无意识地紧握又松开。
“芸姐节哀。”一个中年男人弯腰献上一个装着存折的信封,“有什么需要,兄弟们一定……”
黎玉芸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话:“谢谢,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午后,南城各大路口开始设卡。
每辆驶出城市的车辆都要接受检查。
驾驶证、身份证、行李箱,一样不落。
高速收费站外,车龙延伸数公里。
司机们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但没人敢对那些荷枪实弹的执法人员发牢骚。
“听说是在抓杀人犯。”一个司机摇下车窗,对邻车说道。
“可不,昨晚死了个大人物。”另一个司机回应,声音压得很低。
国道线上,临时检查点摆开,十几名执法员穿梭在车流中。
四个年轻人挤在一辆破旧面包车里,被拦下检查。
“去哪儿?”执法员敲敲车窗。
“去绵市,打工。”开车的小伙子说,声音有点抖。
“打开后备箱。”
他们的车被彻底检查了一遍,连座椅下面都没放过。
几分钟后,执法员挥手放行,面包车才被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