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坐在一辆黑色别克里,掐灭了烟头,拨通了余四姐的电话。
这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说笑声。
“喂……打听到了,人最近在大兴路那边的宏达棋牌室,每天晚上都去。”余四姐顿了顿,“他没事吧?”
“鸣哥没事,他让我谢谢四姐。”老五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发动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在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前停下。
上楼后,他推开三楼尽头的一扇铁门。
屋里坐着六个人,烟雾缭绕中,几张沾着油渍的快餐盒扔在地上。
“都准备好了吗?”老五脱下外套。
“好了五哥,家伙都在车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指了指窗外,“阿忠他们在另一辆车,随时可以出发。”
老五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扔在桌上:“钱世杰,在宏达棋牌室。那地方后门小,前门有人看着。我们分两批,前后一起上,速战速决。”
众人纷纷点头。
夜里十一点,大兴路灯光昏暗。
宏达棋牌室亮着几盏黄灯,停在门口的几辆车上落了层薄灰。
钱世杰的那辆红奥迪就停在最里面,是周围唯一一辆干净的车。
老五站在街对面的暗处,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等待时机。
宏达棋牌室是“南城六小超”之一钱世杰的产业,表面上是个棋牌室,实际上就是一个地下赌档。
钱世杰每周都会来这里清点一次账目。
半小时后,老五掏出电话按了三下,挂断。
这是行动暗号。
前后几辆车同时启动,无声地滑向棋牌室。
老五从后备箱拿出两根被切割机切成斜口的钢管,分给身边两个人,自己拿了一把开山刀。
“砰”的一声,后门被撞开了。
棋牌室里响起一阵慌乱的喊叫。
老五带着人从前门冲了进去,刚好看见钱世杰从里屋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叠现金。
老五站在门口,嘴角扯出个难看的笑。
钱世杰认出了老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你他妈……”
老五没废话,抬手就是一刀。
刀锋划过对方举起的胳膊,带出一道深深的口子。
鲜血喷溅在墙上,像泼了一把红漆。
钱世杰惨叫一声,往后退了几步,撞翻了身后的麻将桌。
老五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的胸口上:“前段时间,你不是很嚣张吗?敢动我的人?”
钱世杰还想挣扎,老五的刀尖已经抵在他的眼角:“说话啊?哑巴了?!”
钱世杰身边的两个小弟被按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屋里只剩下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老五俯下身,刀尖在钱世杰脸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今天老子就给你个教训,还有下次,我弄死你!”
说完,老五直起身,对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上前,一人踩住钱世杰的左手,一人抡起铁棍,朝他的手腕砸去。
清脆的骨裂声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左手腕被砸得粉碎。
紧接着是右手、左腿、右腿……
这位曾经的南城六小超之一的人物,从今往后算是彻底废了。
老五收起刀,从钱世杰口袋里摸出那叠钱,随手塞进自己兜里。
他转身走向门口,留下满地鲜血和哀嚎。
三辆车同时离开宏达棋牌室,消失在南城的夜色中。
老五在车上点燃一支烟,拨通了杨鸣的电话:“鸣哥,事情办完了。”
电话那头传来杨鸣平静的声音:“辛苦了。”
老五嘴角微微上扬:“一晚上连放两把火,王名豪怕是睡不着了。”
……
一年半前,吴锋锐成了腾昌物业的一把手,这对一个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人而言,是条不小的出路。
他来南城那会儿,还对未来一片迷茫,如今却有了几十号人管,还开上了属于自己的轿车。
腾昌刚接手翠湖花园那阵子,各种杂事不断。
那天下午,他坐在物业办公室抽烟,听着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
小王推门进来,说外面有个女租客投诉。
吴锋锐把烟头摁灭,起身准备骂人,却在看见那女人的瞬间愣住了。
女人撑着把湿漉漉的伞,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地板上。
她穿着件淡蓝色风衣,脚上是双沾了水的小白鞋,头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边,却掩不住那张脸的清秀。
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美,而是种干净得让人不敢用力看的美。
廖薇,这名字吴锋锐后来念了无数遍。
她是建大设计专业毕业的,在城东一家装修公司上班,租住在翠湖花园的单身公寓里。
家在邻省小城,父亲是中学老师,母亲开着家小超市,日子过得还算宽裕,只是比不上南城那些有钱人家。
那天过后,吴锋锐就让人查了对方的底细。
在这之前,他从没认真追过女人。
以前那些夜场里的女人都是花钱就来,也不用什么花言巧语。
可对着廖薇,他竟生出几分局促。
第一次约她吃饭,他穿了件崭新的衬衫,甚至学着电视里的样子买了束花。
廖薇眼里带着几分警惕,却还是答应了。
吴锋锐猜她多半是看在那辆,他从杨鸣那边借来的黑色奔驰份上。
毕竟能开得起这种车的人,总会引来异样的目光。
廖薇不是没被人追过。
公司里那些设计师,项目上的甲方,都曾给她送过礼物、说过甜言蜜语。
她看人很准,谁是真心,谁带着目的,一眼就能分辨。
而如今这个男人不一样,他笨拙的样子反倒显得真实,那双常年打架留下伤痕的手,端着咖啡杯时有种奇怪的违和感。
吴锋锐第一次带她去江边最贵的那家西餐厅,紧张得连领带都系歪了。
曾经那个“我砍人从来不问对方是谁”的男人,此刻却在一把刀叉前手足无措。
廖薇没笑话他,只是安静地教他怎么切牛排。
这一晚下来,吴锋锐心里那根弦就再也绷不回去了。
他开始用黑色奔驰接她下班,带她去南城那些她从没去过的地方。
高档商场,私人会所,别墅区。
廖薇起初有些抗拒,后来却慢慢被这些闪着金光的东西吸引。
有几次她向公司请假,说是有事,其实是吴锋锐带她去邻市玩。
那时她刚入职不久,却已经有着超越同龄人无法触及的收入,同事们私下里不知编排了多少闲话。
吴锋锐从不在她面前提起自己的事。
他只说在物业上班,给她看自己办公室里那些证书和奖牌。
廖薇或许知道他不止于此,但她选择不问。
在如今这个社会,有些事心知肚明就好,说出来反而破坏了那层平衡。
有一次,吴锋锐从滇南回来,带了一枚翡翠戒指给她,价值不菲。
廖薇在咖啡厅里看着那戒指,久久没说话。
最终她还是戴上了,只是告诉家里自己找了个做建材生意的男友。
从那以后,吴锋锐的手机里多了很多她的照片,每次翻开时,眼里都有种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
而廖薇不知道的是,这个外表强硬的男人,半夜里常常偷偷抽烟,想着如何摆脱那些带血的生意,给她一个体面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