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昌荣来自川中一个普通农家,父亲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民,靠着种地养活一家人。
八十年代末,成年的钱昌荣跟着一个叔伯到城里工地上打工。
那时候的工地到处都是裹着灰土的竹架,他就在这些竹架之间来回穿梭。
干了三年零工,他存下第一笔钱,租下了火车站附近的一间小屋,开起了麻将馆。
当时他刚二十出头,麻将馆里总是烟雾缭绕,他就坐在角落里,默默地数着每天的水钱。
九十年代初,他有幸认识了一个澳门那边的老板,跟着对方去那边水房做了几年叠码仔。
后来因为在澳门那边得罪了人,不得不跑回来重操旧业,继续开棋牌室。
随着南城的发展一天比一天好,有钱人也多了起来,为了给这些有钱人增加一些娱乐项目,钱昌荣弄了一个小区房,搞了一个地下百家乐。
地下赌场生意越来越好,他认识的人就越来越多,最终成为了西南赌王在南城的代理人。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认识了王名豪。
那时的王名豪刚刚成立万豪地产,有钱有人,加上平日里他也喜欢去赌几把,于是便和钱昌荣一拍即合开始了长期合作。
钱昌荣的外号叫阿荣,说起这个外号,还得从他去澳门说起。
那会儿他在澳门做叠码仔,专门接待从内地过去的赌客,给他们兑换港币或者泥码。
久而久之,大多数人就叫他“找荣”,意思是要找他换钱。
后来这个称呼就简化成了阿荣。
他的金富汇会所开在南城郊区的一栋写字楼里,外人只知道这是个高档娱乐会所,却不知道地下二层藏着一间配置齐全的赌场。
过去几年里,阿荣用金富汇会所的赌场和地下钱庄,替万豪地产洗了上亿的黑金。
万豪和金富汇之间的默契运转得风平浪静。
可去年深秋,一场风波悄然而起。
王名豪觉得阿荣收取的手续费用过高,便暗中另觅他路。
这个决定无异于打破了两家多年的合作。
远在外地的阿荣听到风声后,便让自己那个常年混迹赌场的哥哥钱发去探探口风。
这钱发是个地地道道的烂赌鬼,整日在赌桌上浑浑噩噩。
若不是看在阿荣的份上,南城道上没有人会给他面子。
可偏偏这样一个不入流的角色,在那天踏进了万豪地产的总部大楼。
他提着两瓶茅台,踩着整洁的地毯进了王名豪的办公室。
那声轻佻的“小豪”刚出口,办公室里的气温就骤然降到了冰点。
王名豪眼里闪过一丝冷意,抬脚就把钱发踹翻在地。
办公室里回荡着皮鞋落在肉体上的声响,还有王名豪冷冷的话语:“在我面前大呼小叫?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一脚,不仅踹在钱发身上,更踹在了阿荣的脸上。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
可王名豪显然没把这个规矩放在眼里。
传言年轻时钱发在赌桌上出老千骗过王名豪的钱,这笔陈年旧账在那一脚中彻底清算。
阿荣清楚自己这个哥哥的德性,也知道在南城,王名豪不能轻易得罪,于是就把这事揭了过去。
可他没想到,一个蹉跎半生的烂赌鬼,在五十多岁时忽然有了尊严。
那是个雨夜,酒气熏天的钱发站在一家小旅馆的楼顶。
潮湿的夜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他摇摇晃晃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他走了五十多年。
从年少轻狂到暮年落魄,兜兜转转,最后在一个毫不起眼的楼顶画上了句号。
这个始终活在弟弟庇护下的男人,用这种方式挣回了自己的脸面。
那些嬉笑怒骂,欠条赌债,全都随着这一跳烟消云散。
南城的夜雨里,少了一个烂赌鬼,却多了一桩深埋在阿荣心底的旧事。
钱发死后,他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在阿荣的办公室里哭诉。
他坐在老板椅上,望着窗外模糊的南城天际线,内心五味杂陈。
这些年来,他早已习惯了替这个烂赌鬼哥哥擦屁股。
从赌债到打架闹事,但凡钱发惹出的祸,都是他这个弟弟在后面摆平。
他本以为自己对这个哥哥已是仁至义尽,可一个意外的“来客”,却搅动了他心底沉寂已久的往事。
乡下老母亲坐着大巴来到南城,鬓角的白发映着会所明亮的灯光。
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起了兄弟俩的童年。
那时家里穷,想要吃一只鸡不容易。
每逢杀鸡,钱发总把鸡腿留给他这个弟弟。
就算阿荣去赶集还没回来,钱发也不让任何人碰那个鸡腿,总要等到弟弟回来。
往事涌上心头,阿荣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这才记起,在自己还是个瘦弱的孩子时,总有个结实的背影走在前面,替他挡风遮雨。
那时的钱发,还不是后来那个浑浑噩噩的赌徒。
带着这份愧疚,阿荣找上了王名豪。
王名豪也确实拿出了诚意,不仅和阿荣道了歉,还给了五十万作为赔偿,态度看似周到。
可当阿荣提出要他去钱发坟前上炷香时,气氛就不对了。
王名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屑。
在他眼中,一个名声狼藉的烂赌鬼,也配让他去上香?
他干脆利落地加了十万,想用六十万平息这桩风波。
这笔钱对阿荣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王名豪的态度却深深刺痛了他们之间的“友谊”。
这让阿荣忽然明白,这些年他在南城是赚了不少钱,但在某些人眼里,自己依旧也什么都不是。
他不缺这六十万,可他在乎的是那份尊重。
一个连死者最后体面都不愿给的人,还配谈什么交情?
这场不欢而散的见面,在阿荣心里种下了一颗怨恨的种子。
也正因如此,当他听说老五是杨鸣的人时,心里便有了几分亲近。
银行圈子里的风声他早有耳闻,王名豪正暗中阻挠杨鸣的资金周转。
这个消息让他有点想要搅动风雨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