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鸣和黄海通完电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他望向前方漆黑的路面,夜色吞没了道路尽头。
“可以动手了。”他转头看了眼朗安。
朗安点头,把手里的烟头弹出窗外。
火星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消失在夜风里。
他探出头,冲后面的金杯挥了挥手。
孔强江的金杯缓缓提速。
车里的人都沉默着,但每个人都明白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金杯超过翻斗车,尾灯逐渐变小,最后融入夜色。
朗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余光瞥见杨鸣微阖的双眼。
车厢里淡淡的烟味,混着初冬夜晚特有的寒意。
这个时间,整座城市都在沉睡,唯独他们在黑暗中静待破晓。
……
顺达物流办公室,李光来回踱步。
十分钟前,黄海给他打来了一个电话,耳边还回响着黄海的那句话:“今晚的事情非同小可,你必须得过来一趟。如果你今晚不来,你不要后悔!”
李光的脚步停在窗前。
楼下的院子里还停着几辆车,他盯着窗外的夜色,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打。
黄海这通电话来得蹊跷。
他手下刚开枪打了杨鸣,如今对方是死是活也不知道,这个节骨眼上叫自己过去……
李光眯起眼睛,指关节叩着窗台的节奏慢了下来。
这时候离开物流公司并不是明智之举。
可黄海也是南城的一个大哥,对方的一句“后悔”让李光犹疑不定。
“妈卖批!”他掐灭手里的烟,抓起外套,“小江,叫几个人跟我走一趟。”
院子里,三辆车发动。
李光坐进中间那辆宝马,身后跟着一前一后两辆越野车。
车子开出物流园区,驶入夜色笼罩的街道。
开到安康大道时,前方的红绿灯刚转成绿色。
一辆面包车突然横在路当中,挡住了去路!
李光还没反应过来,几个人影已经从面包车上跳下来。
“哗啦”一声,乳白色的油漆泼在挡风玻璃上。
李光顿时眉头紧缩,却见油漆顺着玻璃流下来,瞬间看不清外面的情况。
雨刷器徒劳地来回摆动,却只是把油漆涂抹得更加混乱。
夜色中,孔强江一行人冲向李光的车队。
砰砰几声,车窗玻璃碎裂!
前车的人刚下来,就被两个壮汉扑倒在地。
钢筋瞬间捅了上去,再拔出来的时候,已经鲜血淋漓!
后车上的人也下来了,却在看清对方下手狠辣后迟疑了一瞬。
“砰”的一声闷响,有人的脑袋撞在车门上。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染红了衬衫领口。
马路上没人叫喊,只有拳脚撞击皮肉的声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车前灯的光线里,一个人握着甩棍冲向孔强江。
孔强江侧身避过,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往下一扯,膝盖已经顶在了对方腹部。
那人弓着腰倒在地上,甩棍骨碌碌滚到路边。
李光坐在车里,眼看着自己的人节节败退。
这些平日里能打的兄弟,此时竟然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他们缺少那种搏命的狠劲,三两下就被放倒在地。
“快!开车!”李光急切地拍着司机的肩膀。
司机咬着牙,一脚油门踩到底。
宝马车像离弦的箭,猛地向前窜去!
金杯车头被撞得歪向一边,轮胎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
挡风玻璃上的油漆让前方一片茫然,司机不得不把头伸出窗外。
车子歪歪扭扭地冲出包围,消失在夜色深处。
后视镜里,打斗的人群渐渐远去,只剩下昏黄的路灯在夜幕中摇晃。
李光靠在座椅上,额头渗出冷汗。
刚才那一瞬,他从那伙人的眼神里看到了杀意!
李光飞快的掏出手机,的手指颤抖着摁下通话键。
电话里传来几声忙音,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老马……”
他刚喊出两个字,整个世界突然翻转!
宝马车的右侧传来一声巨响,钢铁撞击的声音震得他耳膜生疼。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右甩去,肩膀重重砸在车门上。
玻璃碎片插进肉里,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
车身被撞击的力量推向路边,轮胎碾过路沿,陷入松软的泥土。
李光看到路灯在眼前转了个圈,车身重重地翻了过来。
挡风玻璃上的油漆混着雨刮水,在路灯下折射出几道裂痕。
马疯子的声音从掉落的手机里传出来,却显得那么遥远。
李光想伸手去够,但整个人被倒扣在车顶。
他看到那辆翻斗车退了出去,车灯在黑暗中晃动。
李光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却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
红色的车头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向着翻倒的宝马车狠狠撞来!
这一次的撞击比刚才更重!
李光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眼前一黑,意识逐渐模糊。
隐约间耳边传来马疯子焦急的喊声:“老大?老大……”
声音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一片混沌之中。
绿化带旁的宝马车歪倒在那里,车身扭曲变形。
两个身影从翻斗车上跳下来。
朗安提着两桶石脑油,动作利落地绕着车身倾倒。
液体顺着车身流淌,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杨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车窗上。
玻璃碎得差不多了,能隐约看见李光瘫倒在车里。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气味。
朗安把空桶放回车里,掏出口袋里的Zippo打火机。
金属打火机在他手中翻转,两人朝后退了好一段距离,朗安拇指一推,火苗跃起。
他手腕一抖,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曲线,落在油迹上。
火焰瞬间窜起,顺着油迹蔓延!
橙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在眼底投下跳动的影子。
杨鸣转身大步走向翻斗车,朗安跟在后面。
他们刚爬上车,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
气浪掀起路边的落叶,火光冲天而起。
火焰瞬间吞噬了整辆宝马,黑烟在初冬的夜空中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