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十五藏在阴影中,仅探出一只眼来。
他看到,一男一女露出个背影。
男子一身灰色道衣,背上有八卦黑白纹案,显然是卦宗之人。
至于那女子,应是来参加祈福道礼的修士。
两人就这么搂抱着,头贴的很紧,且伴随着细微咀嚼,吸食,吞咽之声,那女子更是发出阵阵呻声,场面就好似那蚀骨销魂的青楼妓院。
只是在李十五眼中,两人脖颈之上有些看不真切。
就觉得,两人脑袋好似重叠在一起,又像是一人把另一人脑袋整个吞下。
“不……不是吧!”
忽地,他眼神一颤,预料不妙。
正欲上前。
却见那一男一女,好似阵烟一般,突然失去踪迹。
“不见了?”,李十五懵住。
正在他满眼困惑之际,一只好似树皮般苍老枯萎手掌,就这么轻飘飘的,从后搭在他肩膀之上。
“铮!”
“呀~”
一道刀光起,更有一声刀鸣,伴随着一嗓子惊艳花旦戏腔响起。
李十五反手持刀,头也不回,就这么朝着身后直捅而去!
只是,花旦刀仿若沉入泥潭,根本有去无回。
“李小友,杀气太大,不好。”,一道老迈声随之响起,刮得人耳膜生疼。
李十五屏住呼吸,回头一看,老者居然是听烛师父,卦宗掌教。
“前……前辈,误会啊!”
“小友,你这刀,有点意思!”,老者指尖一弹,花旦刀随之消散。
又道:“贫道怀素,李小友下次动刀前,可得看清了。”
李十五一个劲儿点头:“前辈,知道了。”
怀素又问:“小友,刚刚可是瞧见什么了?”
“没……没有,额,有瞧见,好像看到贵派弟子和一女修在偷……”
怀素点头,只是一双老眼窝陷阴影之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下一刹。
却见他猛的将李十五手掌抬起,盯着拇指上那颗眼珠子,喉咙滚动间,传出种骇人听闻的吞咽口水之声。
一声,接着一声。
“前……前辈!”,李十五瞳孔猛放,只觉一种头皮发麻之感,瞬间席卷全身。
可怀素双手如钳,根本挣脱不得。
偏偏几息之后,怀素又突然松手。
口中莫名笑道:“小友,你这颗眼珠子,阳气挺重的,对我卦宗,应该挺补。”
李十五一怔:“阳气,重?”
他盯着自己拇指望了一眼,眼神凝着,满是不解。
不过心中那种惊悚之感,却是愈演愈烈。
纸道人为祟妖,想吃这颗眼,他认了,可这怀素老道……
这时,却见怀素又道:“小友,你状态似极为不妙,道会结束之后,速速下山,自寻生路吧。”
“此外,我等修道,不代表清心寡欲,这男女欢好,同样符阴阳之意,造化自然。”
“所以,无须大惊小怪,赶快回洞府去。”
听到这话,李十五一颗心,总算是沉了下来,浑身如释重负。
俯身行了一礼后,转身大步离去,眨眼消失在拐角之中。
“呼~”
“呼~”
天地间,忽地一阵冷风呼啸,带着种彻骨凉意,同时也将天穹阴云吹散,露出冷月一角。
刹时间,苍白月光缕缕洒落,落在怀素老道身上。
他静立原地不动,只是盯着李十五离去方向,一对老眼幽深,口中念念有词。
“十腿,指腹生眼,可偏偏一身业力之大,连压断轮回妖九根秤杆,匪夷所思!”
“所以你那颗眼,我是取,还是不取?”
月光依旧倾洒,如丝如缕。
恍惚间,怀素月光下的影子,开始变化。
只见那影子头颅,缓缓分裂成两半,又重新组合成一个更大的,不像是脑袋的整体。
更伴随着一种,好似血肉转动,又或是被磨盘碾压的恐怖诡异之声。
直到月亮再次被阴云笼罩,天地不见丝毫光明,一切方恢复如常。
第二日,小院之中。
李十五从洞府出来,抬头望天,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忆起昨夜之事,就身子骨一阵发寒。
同时落阳,也从另一边洞府出来。
“李十五,可得入我教啊!”,他依旧是那一句话,而后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李十五眉拧成一团,打断道:“那我问你,这祈福道会,多久开始?”
落阳还未出声,就见一袭卦衣似雪的年轻身影,从院外飘然而来,气质绝尘。
“三日后!”,听烛答道。
“为何拖这么久?”
“所谓祈福道会,自然得准备充分,这三日,不过是让你等静心,和洗去一身远道而来风尘气用的。”
听烛侃侃而语:“你以为,道会是小孩过家家呢!”
李十五重重喷了口鼻息,凝眉道:“一直如此?”
听烛点头:“一直如此。”
几息后,三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了下来,至于无脸男,依旧呼呼睡着。
“听烛,现在下山,可行?”,李十五又问。
“当然不行,祈福道会结束前,我卦宗一直封山,此乃规矩。”
听烛神色微变,又道:“你看见什么了?”
“这倒是没有,就是昨夜出了趟门,撞见你师父怀素老道了。”
“我师父啊,他虽不苟言笑,但想来,应该不会为难于你!”
听到这话,李十五点了点头,只是想起般问道:“对了,你师父修为如何?”
“不知,他老人没提及过,反正你往高了想,态度足够恭敬就是。”
一时间,三人无话。
唯有听烛煮茶,水雾蒸腾而上,三人面容在水雾中半遮半掩。
另一边,李十五埋头闻着茶香,望着杯中茶色如嫰笋,浅绿均匀。
忽地想起听烛昨夜有讲,落阳记忆好似被篡改过。
遂不动声色问道:“落阳,轮回妖那一行,我恍惚记得你讲过,自己天生富贵!”
落阳一听,瞬间来了精神。
“那是!”
“天生贵气逼人,福如泉涌!”
“记得五岁时,被祟妖捉走,它非得要认我为主,又诓来个女妖,说留给我当媳妇……”
“后来啊,捡功法,道术,更是习以为常!”
忽地,他面朝李十五悻悻笑道:“咳,当然,你命最好!”
剩下两人见状,相视一眼,不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