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并没有从自己的父皇手里得到什么赐婚的圣旨,倒是得到了远赴蒲川藩的命令。
他没有什么不情愿的资格,便也接受了。但只是奇怪的是,一阵说不出道不明的复杂情感如同山洪冲毁堤坝一样裹挟着他。
他一路走回自己的府邸,却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又什么需要他在意的东西被忽略了。
他一走进大门,等了很久的山崎就迎了上来。“殿下,古田大夫来了。”
“好,带我去见他。”
手冢走进正厅,古田正坐在垫子上,面色凝重,看起来心事重重。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大夫。”
“我的屋子好像被人盯上了。”古田大夫说道。
手冢微微睁大了眼睛,他对自己昨天晚上的警戒很有自信,周围两条街范围内都有他的暗哨,不可能会有人靠近房子,他不知道。
但他还是试探的问道:“是我昨天晚上暴露了吗?”
“不,不是您。”古田摇了摇头。“殿下走了之后,我的人又出去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是今天早上,我在墙外发现了几个脚印,脚印的长度看起来像是女人或者小孩。附近没有人家,不可能是有什么经过这里。我能想到的只是有人盯上了我。”
手冢点了点头,在这时候,他也不希望这件事情被人发现。
“好,那里我会再派人去调查。”
等到古田大夫走后,手冢将山崎叫进了屋子里。“木村光身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
“好。在找几个人,去调查一下古田大夫的屋子,注意不要被人察觉。”
山崎离开之后,手冢开始重新整理自己的思绪。古田大夫被人盯上这件事并非不可能,既然火灾有问题,那多半对方也可能会对老人是否已经如他们的愿死亡了,好好调查一番也未可知。
他感觉,这些事情就像麻绳一样缠在一起。他并不太情愿,但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他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就在这时,一位侍者前来通报,不二来了。
这个时间,不二来找他着实有些反常。
“请他进来吧。”
不二以一种悠然的姿态走进了正厅。在手冢的对面坐了下来。
手冢微微抬起头,视线与那张笑脸相撞。
他觉得不二周助这个人总是给人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
他对自己的尊重是真实的,但态度又给不拘小节的感觉。但是每当他告诉他不需要在自己面前太注重那些礼节的时候,他反而礼数周到的仿佛在刻意疏远。
可是当他习惯于他这种态度的时候,他又突然变得随意了起来。好像是在刻意与自己对着干一样,总是若即若离。
“殿下在看什么?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什么。”手冢有些尴尬的收回视线。他随意的瞟了一眼门口,等到侍者把茶上好之后才问道:“不二君来找我所为何事?”
“我已经让小光君留在我那里了,我还有一个顾虑,希望能够得到殿下的解答。”
“请说。”
“您打算怎么处理那位老人的尸体?”
手冢的表情一下子紧绷了起来,他很清楚不二到底在问什么,这也正是他刚才努力思考的问题。
他们几乎可以确认这是一场人为的火灾,目的自然是为了掩盖什么。
是老人的死还是另有目的。
“你有什么想法吗?”
不二摇了摇头,将目光放在了自己的茶杯上。“我觉得我还是不要干扰殿下的决定比较好。”
“我想听你的意见。你今天来的目的也是如此吧,话只说一半似乎不太符合你的个性。”
不二微微抬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手冢。“殿下自觉很了解我?”
“或许吧。”
“那您说说看,您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
手冢看着不二,就像是在一本写满谜语的书籍中寻找答案。
在手冢看来,不二的身上有一种迷雾一般的朦胧感,好像怎么看都看不到真实的轮廓。但同时,还能够让人觉得,他的个性都浮于那张俊秀的面容上,看似总是温和优雅,但和面无表情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但是,这些判断手冢都藏在心里,并没有对不二说出来。他觉得,自己在无法充分看透这个家伙的时候,绝不能妄下定论。
“一个让人看不透的人。”手冢敷衍的给了一个模糊的形容。
“您这种形容真是特别。”不二轻笑道。
“如果你想说敷衍我也不会介意的。”手冢又给自己重新添了一杯茶。他抬眼看向不二手里的杯子。
茶没有动过。
“你也看出来了,不论是那座烧毁了的房子也好,还是那个老人也罢,他们都藏有秘密。有人要掩盖它们。”
“既然如此,您何不制造一个假象呢?”不二轻描淡写的说道,好像这个计划如同喝掉一杯茶一样简单。
手冢也有此打算,但他还是不动声色的继续问道:“不二君有何高见?”
“一个寒酸的葬礼自然能说明一切,不过这需要小光配合。当然了,我可以去说服他。”不二的嘴角勾起一抹异样的笑容。
对,就是这种笑容,虽然看起来不够奸诈狡猾,但事实就是一个狐狸一般的笑容。很好的伪装,让人看不透。手冢心想。
但他并没有拒绝不二的提议,问道:“那你要什么报酬呢?”
“我还没想好。”不二把茶喝干净,继续说道:“就当殿下现在欠我一个人情,等我想好了再告诉殿下,如何?”
一阵风穿过前庭院落,摇动了树枝沙沙作响,在屋子里兜了一圈,翻动了桌子上的书页。
一张没有用过的纸落到了不二的身边,他侧身捡起来,拿在手里仿佛是在握着一个丝绢手帕。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手冢。“殿下不愿意吗?”
“不,如果那个少年愿意配合我们演戏,那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他看了一眼不二手里的纸,问道:“需要给你写些什么字据吗?”
“这样最好。”不二站起身,走到书案旁边,将手里的纸张放在桌面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没过多久,他一边将信封塞进怀里,一边像是踩着弹簧一样往门口走。
手冢半眯着眼睛看着那道瘦小的身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书案,上面还有墨汁印出的痕迹。他微微皱起眉头,嘟嘟囔囔道:“我刚才签的不是卖身契吧!他好像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