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出院那一天,是台风过后的第二天。
风和日丽,阳光正好,空气里还带些雨后潮湿的味道。
让人会莫名产生一种,雨后天晴,人生重启的感觉。
信一孑然一身。
劝他回城寨的龙卷风,要带他去庙街的梁俊义,通通都被甩在身后。
龙卷风抽着烟,站在回廊下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在决定是否还要再挽留信一。
没想到记忆清零之后,也会再拥有一次叛逆期。
“信一!你等一等!真的不和我回庙街吗?或者我陪你去城寨都可以呀,去看看你熟悉的地方吧。”
梁俊义从他身后追上去,信一的脚步没有为他停住。
再向前走,就彻底离开了医院大楼,走上前方坦荡的路途,分道扬镳了。
好像没有人能在此刻,拉住去意已决的信一。
连梁俊义的脚步都有一丝停顿。
“梁俊义!”
空灵又昂扬的呼喊,在同一时间内,叫住了这两个人。
少女的尾调昂扬,像是单单呼唤这个名字,就已经足够使她愉悦。
“是小白!信一,小白也来送你了,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吗?”
梁俊义立刻回身,寻找白孟妤的身影。
他没有看到,无论如何也劝不动的信一,也在悄悄的等待着。
梁俊义转了一圈,在医院2楼天井的连廊上,发现了白孟妤的身影。
她站在那里,映射在梁俊义眼中,就足以比任何景色都要耀眼。
他立刻跳起来,向白孟妤招手:“小白!”
梁俊义快跑几步,跑到连廊的正下方,算是离白孟妤最近的位置:“小白,你要下来吗?”
白孟妤但笑不语,对着梁俊义的身影,将手中准备好的东西,泼洒下去。
轻柔细小的白色微末,在空中飘旋,在梁俊义周身范围内降落。
落满梁俊义的肩头与头顶。
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细雪飘零。
白孟妤扶着围栏,笑容不止。
她喊:“梁俊义,下雪啦!”
梁俊义从肩头,捏起一枚雪花。
柔软的绒毛在他眼前漂浮——是柳絮。
可是……刚经历了暴雨强风摧残的港岛,哪里会有这么纯洁无瑕的柳絮?
这其中有多少心思,当然不必言说。
这就是白孟妤为他亲手塑造的,梁俊义一个人的落雪日。
梁俊义抬头望去,回廊上的人笑容灿烂,眼里只有他。
还有一些细碎的“雪花”,萦绕在白孟妤身侧。
那是他的朝阳,他的初雪。
梁俊义蹲下身子,从地上将一捧柳絮收拢在掌心中,承托而起,微风吹着它们盘旋。
眼眶微热。
龙卷风不知何时抽完的烟,现在已经续了一根又一根。
他将脚边的烟头逐一踩灭,去拍了拍定在原地的信一的肩膀。
年轻情侣的把戏,没有他插足的地方:“走吧,我带你回城寨,看看从小长大的地方,再决定要不要走。”
信一跟着他的脚步,一步一履,乖顺的上车,走在经历了台风之后,略有些破败的城寨小路里。
他没有了决心要走时的倔强,但对龙卷风的讲解回忆,也没有回应。
像是被龙卷风牵回城寨里的一缕游魂。
信一被那场“雪”震慑住了。
他想起在台风天之前,妹妹问他,为什么不可以是下雪?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们这种地方,天上下八达通都不可能下雪的。】
可是天上没有落八达通,而是真真正正的,落了一场雪。
只给梁俊义一个人落的雪。
妹妹的爱,好像从来都不曾分散。
她也是会全心全意的。
在爱某人的那一刻,那人就可以得到全部。
信一幻想一般的猜测着,在台风天之前,他们还和睦。
那么……如果他不曾离开,这一场精心准备的雪花,是否会落给他?
只是因为自己的退让,才让梁俊义捡了漏。
那不过是一场属于他的……过期惊喜。
可是,信一没办法欺骗自己。
他得承认,这不是。
白孟妤是个很有分寸的人,有特殊含义存在的东西,她绝对不会做一模一样的,分别送给两个人。
白孟妤答应梁俊义,和他单独度过这个台风天的承诺无法兑现。
就将那个诺言,幻化成了一场雪。
它从头到尾,只属于梁俊义。
梁俊义的确不曾被白孟妤偏爱过,而是一直在被爱着。
蓝信一啊蓝信一。
你在嘲讽那个窝囊废,说他做小伏低、怕被抛弃,小心翼翼、百般退让……
到底是谁在看不清?
龙卷风端出一碗叉烧饭,放在信一面前,想让这熟悉的味道,唤起他的回忆。
眼前的人狠狠塞了一大口肉,凶狠的样子让龙卷风心惊。
他把绿宝放在信一手边,问:“想起什么了吗?还要不要走?”
如果信一还执意要走,也实属无奈。
龙卷风会像对当初的白孟妤一样,在他身后默默的派人守着。
大块的叉烧卡在咽喉处,难以咽下。
带出了一声哽咽。
信一的卷发自额前垂下,含糊吐出的言语,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
想笑,却扯不开嘴角:“我唔走喇,我要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