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皆没有回过头,独留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王轶放到栏杆上,仍任由它随风飘落在地。
王轶从二楼下来,那婢女已是去而复返,她问道:“可办妥了?”
婢女答:“回姑娘,办妥了。”
她点点头,朝外走去。
今日是她的生辰宴,也是她母亲的生辰,母亲重病卧床,她本无意举办这次生辰,可她已十七,也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母亲不放心旁人,强撑病体…
王轶叹了口气,她的情绪淡淡的,等走出门来,到了阳光处,抬头往上看,她就站在方才那位陌生男子所站之处。
“无趣。”
也不知他方才看到了什么,竟是认真瞧了许久。
“张大人可在父亲书房?”王轶问道,她要去与父亲说一声,想去陪母亲说话了。
“眼下应是崔大人在老爷书房。”
“崔大人?”王轶想了想,噢,是那匹惨死的穹马的主人,知明公主的儿子也姓崔,“朱雀街的崔家?”
婢女没有回话,王轶已知道是谁,本想着若是张衍清在,那父亲会着急打发自己走这样就不用兜圈子说服她父亲了。
可现在竟然是崔大人在…王轶有些郁闷,想起张衍清又想到他的嘱托,忍不住嘀咕:
“李毓灵竟与张衍清认识,她自言从前一直在李家家庙?家庙一般都地处偏僻,那她与张衍清是什么时候识得的?张衍清可从未离开过京。”
王轶慢慢往外走,迎面撞上她的大嫂林氏,林氏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如今她母亲病重,家里的大部分权柄都交到了她与二嫂手上。
“宝妹,你怎得在这?”林氏语笑盈盈,佯装惊讶道。
宝妹是王轶的小名,亲近之人可喊小名,但王轶她这大嫂,可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她一点儿也不想听到自己的小名从她的嘴里说出来。
“大嫂。”王轶道:“方才被蜂群吓着了,躲个清静安安神。”
林氏笑道:“你这衣裙颜色鲜艳,人又比花娇,自然是招蜂引蝶了。”
王轶皮笑肉不笑:“不过二月,天气虽热,但花到底含苞待放,这么多蜜蜂到底从何而来,大嫂还是要好好查清楚。”
好难猜啊,到底是谁做的。
王轶看着她大嫂,暗自腹诽:家里的管家权利左右不过两个人选,一个她大嫂,一个她二嫂,两位嫂子明面上和睦,实则也是贪恋对方手中的权柄而勾心斗角。
那蜂群明显是冲着她来的,若不是李毓灵撒了粉末,她这会儿估计早已是疼到昏厥了。
脸想必也肿得不能看。
她母亲可是要在今日她的生辰宴上为她择佳婿,若她脸毁了,母亲还不知要多伤心。
王轶心中最看重的人便是她的母亲,光想想母亲会因为她而落泪伤心,王轶就气得浑身发抖。
林氏瞧她这小姑子这模样,便知是生气狠了。
可这也不怪她呀,二弟媳妇与她争管家权利要害她,她自然是要反击,但不管怎么反击都不能一击致命,自然是要与王家的掌中宝牵扯上关系才好。
于是林氏就将原本张氏调换的香薰又偷换给了王轶,没想到王轶的衣服是另用了别的香薰,似乎是孔家女送的,味道独特,她这小姑子从未闻过,一时间好奇心起来,就让婢女换了原本的香薰。
不过也无妨,她还有别的办法,熏香不行,那便让人送去甜腻的糕点,本想糕点上裹上那香粉再不经意间粘上衣裙,谁料王轶又去了柳荫处。
外裳上没有味道没关系,王轶身上有淡淡的可以招引蜂群的气味就足够了。
林氏心中门清,见小姑子真的生气了,她心中因为张氏算计她差点损害她利益而产生的气闷情绪被欢愉所取代。
王轶真是好运气,她连设三环都没能伤害到她,那位李姑娘也是反应极快,她身上竟是会随身携带药粉,也是一个极细心的人。
但她又为何知道会有蜂群呢?
王轶此刻正在气头上,她见这位大嫂也是一肚子火。
顶上两位嫂嫂相斗,那她当筏子,这算什么?
偏她又不能去哥哥们那儿去哭诉。
王轶的哥哥们都太宠她了,有时候将她看的比妻子还重要,王轶不想家宅不宁让母亲操心,自打嫂子进门就鲜少缠着哥哥们让他们解闷。
“宝妹,嫂嫂还有事,就先不陪你了,等心舒了就回湖心亭去。”林氏见王轶大概是知道了究竟是谁挑起的事端后也不再多留。
对这个小姑子,林氏心里也憋闷呢,王家一共六子一女,王轶是公爹与婆婆的老来女,宠爱得不行,她头顶上又有六个哥哥,从出生起,身边就有一大堆人围着她转,要星星就给星星,要月亮就摘月亮。
尤其是刚嫁进来那年,憋闷难过的感觉尤为明显。
她的夫君,出门记着为他的妹妹带一根新颖的簪子,却记不得也送她一根。
其他的种种,林氏也不愿多说。
王轶的五个嫂嫂,几乎都有着相似的情绪。
只是矛盾最突出的,现在是她与二弟妹。
王轶继续往前走,她走的这条路来到了一个岔路口,往左一直走,便可以重新回到湖边,往右,便是往前院的方向去。
她站在岔路口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往左,选择重新回到湖边。
湖边的贵女们还没有离开,离入席的时间还早,可以玩一轮酒令来打发时间。
王轶一提议,原先与她一起坐在湖心亭处的一群贵女就应允下来。
其余的人便三三两两也都点头。
王轶不动声色地搜寻了一圈,没见到李毓灵。
她心里还对李毓灵好奇呢:她竟然会跟张大人认识。
是她认识,还是与李琨和有交情,还是太傅府与她家一样?
张衍清来跟她爹王从正说起请帖的时候,王轶正巧要给王从正送点心,出于好奇,她便在窗户下面蹲着偷听。
张衍清让王从正给太傅府多发一张请帖,送到老太君手上。
“太傅府也是…”太子的人?
王从正的话没有说完,尾音延长,让人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