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胎在地面上留下两道清晰的黑痕。
巨大的惯性让茵茵的小身子猛地前倾,幸好有安全座椅的保护,但还是被吓得小脸煞白,惊叫了一声。
车子堪堪在距离沈清月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茵茵,你没事儿吧?”
陈烨担忧的扭头看去。
茵茵迷茫的摇了摇头。
而沈清月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了一下,茫然地抬起头。
“妈妈?”
茵茵惊魂未定,可当她看清车前那个狼狈不堪的女人时,那张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下意识地就想解开安全带下去。
“妈妈!你怎么这样了!”
小孩儿哪里记得之前的恩恩怨怨?
她只记得沈清月是自己的妈妈!
她惊慌失措的想往下跑。
然而,沈清月在看清车里的人是陈烨,以及那个正挣扎着想要下车的小小身影时,原本涣散的眼神骤然变得狰狞扭曲!
她非但没有丝毫的亲情流露,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又极度憎恨的东西。
然后猛地发出一声尖厉的嘶吼,张牙舞爪地就朝着陈烨的车扑了过来!
“陈烨!是你……是你!!”
“都是你!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我要你死,我要你死!!”
沈清月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内,她嘶吼着,指甲尖利,疯魔般扑向车头,狠狠地拍打着引擎盖!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女人尖锐癫狂的叫喊,让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哇——!”
茵茵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刚才的急刹车已经让她惊魂未定,此刻看到平日里虽然严厉却依然是“妈妈”形象的沈清月变成这副骇人模样……
她小小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吓得一头扎进陈烨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脖子,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呜呜……爸爸……”
陈烨心头一紧,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他迅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将吓坏了的女儿紧紧搂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和臂膀,为她隔绝开那令人恐惧的视线和声音。
他的目光,冷冷地穿透挡风玻璃,落在那个疯狂的女人身上。
“疯女人!你干什么!滚开,你吓到我女儿了!”
陈烨一声怒吼。
这时,沈父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也终于追了上来。
“清月!你给我站住!”
“快!抓住她!”
几个医护人员七手八脚地试图控制住发狂的沈清月,但她力气极大,像条泥鳅一样死命挣扎,嘴里还在发出意义不明的咆哮,胡乱抓挠,场面一片混乱。
“是你……是你……都是你害了我……都是你害了我……”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啊啊……”
“杀了你啊啊啊……”
“你要和我一起下地狱,下地狱!”
沈父气喘吁吁地站在一旁,老脸上满是焦急和痛苦。
然而,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辆急刹停下的车,看清驾驶座上的陈烨,以及他怀中那个瑟瑟发抖,放声大哭的小女孩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陈烨?
茵茵?
轰!
沈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老脸瞬间涨得通红,然后又变得煞白!
完了!
自己女儿最狼狈,最不堪的一面,竟然被他最不想让看到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这简直比当众扒光了他的衣服还要让他难堪!
他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眼看着沈清月还在不顾一切地朝着陈烨的车冲撞,嘴里喊着一些模糊不清的恨语,沈父又急又气,羞愤交加之下,多年养尊处优的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了!
“畜生!你给我清醒一点!”
他猛地冲上前,扬起那只布满老年斑的手,用尽全身力气!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沈清月的脸上!
整个混乱的场面,似乎都因为这一巴掌而停顿了一瞬。
沈清月被打懵了,疯狂的动作停了下来,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她难以置信地捂着脸,涣散的眼神有了一丝短暂的聚焦,茫然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紧接着,她的视线越过父亲的肩膀,落在了车内。
她看到了陈烨那双冰冷刺骨,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憎恨的眼神。
她看到了自己曾经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此刻却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躲在那个男人怀里,用惊恐万状,如同看着怪物的眼神望着自己。
“……”
仿佛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沈清月浑身一颤。
父亲的耳光,陈烨的憎恶,女儿的恐惧……
这些画面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刺穿了她混乱的意识,让她那濒临崩溃的神智,有了一瞬间的回笼。
“茵……茵茵……”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红肿和狼狈,声音破碎不堪。
“对……对不起……茵茵……妈妈……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吓到你了……对不起……呜呜……”
她哭喊着,想要靠近,却被医护人员死死拉住。
就是现在!
医护人员见她情绪稍有松动,立刻抓住机会,几个人合力将她死死架住,强行往精神病院的大门拖去!
“不!放开我!我不进去!!”
短暂的清醒过后,是更深的绝望和恐惧!
沈清月再次爆发出凄厉的尖叫,拼命挣扎,手脚并用,眼泪汹涌而出。
“陈烨!你混蛋!你不得好死!!”
“茵茵!妈妈爱你!妈妈是爱你的!!”
她的嘶吼声在傍晚的空气中回荡,充满了不甘和怨毒,听得人心头发寒。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冰冷的铁门被拉开,又在她绝望的哭喊声中,缓缓关上。
“哐当——”
沉重的落锁声,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只剩下沈父佝偻的身影,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苍老了十岁不止。
他转过身,面对着陈烨的车,脸上带着深深的羞愧和痛苦,嘴唇蠕动了几下,才发出沙哑的声音。
“陈烨……对不起……我……我教女无方,给你和茵茵……添麻烦了……”
他的目光艰难地移向陈烨怀里还在抽泣的茵茵,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疼爱,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