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紧咬牙关,不甘战胜了心中涌出的恐惧。
宋如心心中清晰地知晓,她还有数不清的事要去做,如何能够身死在这皇宫里。
她深吸口气,一切不过是眨眼的瞬间,宋如心整个人的身子猛地一低,她竟是不曾尝试往前后或左右躲避,而是直接蹲了下来。
此时的宋如心没有旁的想法,她一心只想活着,蹲下的刹那间整个人便猛地朝一侧倒去,借着倾倒的动作远离了原先所待着的地界。
那装扮成小太监的刺客身手出众,即便一切发生的突然又没有条理,他仍旧是及时将刺出的匕首往回收,甚至尖锐的匕首顶端也很快变更了朝向的方位。
他索性双手握住匕首,将整个刀身往下压,闪着寒光的尖锐直直落向宋如心澄澈的眼眸。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惊呼。
宋如心身侧的婢女似乎是惊慌间脚下一软,便朝着宋如心摔了过去,那匕首刺下来时,恰好刺到了这婢女的脊背。
便是此时,早已被眼前一切惊到愣怔住的太监婢女,才高声大喊起来。
“捉刺客!有刺客!”
一声又一声的惊呼,四处的侍卫便急切地朝着此处赶来,靴子踩踏在瓦片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此时的宋如心却有些呆住了,这婢女恰好是扑在她身上替她挡住了匕首,此时二人虽说看不见彼此的神情,却也能察觉到对方的状况。
“你……”
宋如心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只是张了张嘴便沉默下来,她鲜有的不止要用怎样的姿态来面对此事,浓重的负罪感在她心头涌出。
若不是她……
这婢女便不会……
“宋姑娘莫要担心。”
婢女虽是因着疼痛而导致声音都轻微颤抖,但低语声带着足以令人安心的力量。
而且这声音实在耳熟,宋如心一入耳便认了出来。
是昨夜给了她一把匕首防身的暗卫。
她当即觉着喉头发涩,想说些什么,却只是有两行带着温热的泪水从眼角流下。
暗卫哪里会躲不开这匕首,又如何会不是刺客的对手,只是纵然身手再过人,也要因着隐瞒身份而尽数藏好,即便是要用血肉来替宋如心挡刀,亦是不曾有过犹豫。
宋如心薄唇微微开合,她想道谢,又觉着谢字显得太单薄无力。
刺客也不会给她纠结这些的时间,宋如心脸颊尚且挂着泪水,却目不斜视的从受伤的暗卫肩膀处往后看,正巧与满眼杀意的刺客四目相对。
在旁人眼中,宋如心忽的伸手将‘意外’替她挡刀的婢女推开,毅然而然直面刺客。
那匕首还插在婢女的脊背上,刺客此时是赤手空拳,他亦是不曾想到,宋如心这般的女子,还能从他手下躲过两次杀招,便不曾有多备旁的利器。
这皇宫中,要想藏着利器在不同的宫殿里来去,也不是一件容易之事,他不过是想将被发现的风险降低。
只是宋如心到底是个大夫,不出三招便被刺客擒住。
太监打扮的年轻刺客伸手紧紧掐住她的脖颈,周身的杀意也不再掩饰。
“宋姑娘命大,只是可惜了,你也并非有九条命。”
“下辈子莫要再惹不该惹之人。”
刺客面带残忍的笑意,下一瞬却猛地瞪大了眼。
一把匕首狠狠地插进了他的心口,鲜血淋漓的同时,宋如心那稍显颤抖的手,也将她的惊慌表露了出来。
“怎么……”
刺客的话还不曾说完,破空声自远处而来,擦着宋如心的脸颊而过,正中眼前刺客的眉心。
随着他轰然倒地,宋如心手里的匕首也松开了,皇宫里的侍卫们接二连三赶了过来,除去对已经死去的刺客搜身,剩余的便是宋如心手上匕首的来历了。
“宋姑娘入宫时是否有搜身?”
零头的侍卫冷着脸对身侧的婢女问道,可惜这婢女是之后才到宫殿里来的,全程目睹了的只有年丰,定然是给不出肯定的答案。
宋如心也未曾任由他盘问下去,她不曾压抑心中的恐惧,反而奋力地将这一切给放大,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失了分寸,又遭受巨大的惊吓,却为了脸面在努力地维持着体面。
一个坊间来的大夫,若是遇上这等事情显得过于镇静,难免会惹上些旁的猜疑。
宋如心深吸口气,她的手在众人跟前是不断颤抖着的,大夫的手一向要稳,足够稳当下针时才能不对病患造成影响,在京城扬名了的神医,竟是连双手都在颤抖,可想而知是遭受了如何巨大的恐惧。
她说话时的声音也在极力维持着平稳,却仍旧带上了几丝颤抖。
“我知晓你想问什么,这匕首是刺客的,那受了伤的婢女足以为我作证。”
按理说此时应当先给沈承颉埋下的眼线治伤才对,但侍卫太多,宋如心又处于心神震荡的状态,她怕自己显得太急切,让一切有了蛛丝马迹,最终反而害了这女子。
侍卫的目光紧盯着宋如心,一个人是否习过武,除去专门训练出来的暗卫,旁人都是足以看出来的,何况宋如心。
她不仅一眼看过去便知晓不曾习过武,更是连身世都不曾有半分疑点,这侍卫不过是走个流程,将匕首的来历问出个大概便足以,他要的是交差,余下的便无关了。
受伤的婢女已是昏了过去,得到了允许宋如心才凑过去细细地查看了伤口。
除此之外,这皇宫里对奴仆也并非全然不在乎,几个太监婢女将人给抬着去了太医署,就在宋如心粗略地查看完伤口后。
无人准许她治疗宫中的婢女,她便不得动手,心知肚明皇权的威压,宋如心哪里会做这档子耽误时间之事。
她确认了这伤口虽深却不致命,悬着的心便落了大半,眼看人被带去了太医署,便不再多问,只是仍旧维持着她惊魂未定的假象。
那匕首被宫里的侍卫收走了,幸而上头半分花纹也不曾有,看着便普普通通,宋如心又一副失了魂的模样,询问也问不出什么来,那足以作证的婢女也昏迷了。
这把匕首的来历,竟是就被宋如心蒙混过关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