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人的神情不断变换,终于是放松了威压,显得倒是亲切许多。
“你这话是哪里学来的,本官乃是父母官,为你做主不是理所应当?来人,将宋氏的户籍带来。”
他这副模样,仿佛方才宋如心的威胁,他的试探,都只是不存在的。
“将宋氏的户籍转到……”
“不必,大人为民女单独立个户籍便是,民女今日带足了银钱,想必是够用的。”
女子和离自然是将户籍回归到娘家,宋如心可不愿与相府扯上干系。
听她这般话,眼前的大人微顿了会儿,便挥手安排下去。
宋如心要自立门户许是身后的尚书安排的,左不过是个假千金,相府也应当不在乎才是。
也说不准是与相府在私下便谈好的。
这大人不再问,生怕又惹上麻烦,宋如心手里那些证据,单独的一个两个倒是造不成威胁,几个加起来便足以罢官了。
他一想便觉着心烦,尤其是如今他在心中认定宋如心的靠山是尚书大人,更是暗暗地怨恨上了季和光。
若不是他送来的那些东西,自己如何会动心?
不动心便不会惹来如此的麻烦事,他一想到吃到嘴里的肉都得吐出来还回去,伸手便捂住了心口,比从他身上割肉还要疼啊。
“大人,户籍办好了。”
和离自然是也处理好了,若是不登记和离,哪里能够更换宋如心的户籍。
一听这话,这大人觉着心都揪着痛,他连忙摆摆手,方才还精神抖擞之人,现下看着都像是老了好几岁。
“既然如此,本官便不看了,递给宋氏瞧瞧,等会儿将宋氏送出衙门。”
他说话时似乎极为疲累,话音落下便转了身,脚下的步子倒是挺快的,不曾多留,没一会儿身影都瞧不见了。
宋如心凑过去仔细瞧了瞧,确实是将户籍改了,现如今的她,不仅与侯府彻底断了关系,还自立了门户,相府也无法拿捏她。
心中满意,宋如心点点头,那户籍册子便被收走了,她亦是嘴里客气几句,便往衙门外头走去。
只是一转身,那面上的笑意便收住了。
自由这东西,握到了手里便会觉着没有什么实感,宋如心现下便是如此。
但引得她心绪不佳的,并非是此事,而是她想到了季和光。
这狗皮膏药哪里会那么好摆脱,若是能轻松摆脱,便不日复一日的令她为难了。
现下真正的和离了,再也没了动手脚的机会,季和光定然会早早得知消息,只是不知究竟是哪日,又会不会闹上门来。
来时的宋如心心中急切,脚下的步子极快,即便离得远些,也好似根本不知疲累般,现下她倒是找了个车行,租了辆马车往回赶。
手里的银钱握着也不能下崽,她自然是该用便用,不会苛责自己。
有了马车,很快宋如心便到了药堂外,只是这药堂外也停着一辆马车,虽说上头没什么装饰,显得很是低调,但自小在相府长大,又在侯府住过那许多年的宋如心,一眼便看出了不凡。
这马车的料子,并且普通人家可比,连权贵许是也有不少得让路。
是当下时兴的料子,却只在宫里能够得见,因着这料子十分难以制作,一匹便要好几年的功夫。
这般珍贵的料子拿来做了马车……
宋如心的心逐渐沉了下来,她下了马车便快步进药堂,与她所料不差,药堂里早已坐着一行人,光是通身的气质,都不似旁人。
“宋姑娘,我们可是久候了。”
一瞧见宋如心的身影,便有人率先站起身,面带笑意,朝着宋如心温声寒暄。
只是这人瞧着眼生,宋如心再三确认自己确实不曾见过,又从那笑容中看出疏离与倨傲来。
她当即点点头,佯装不曾察觉。
“我瞧见外头的马车了,可是几位的主子病了?若是急症,还得快些去诊治才是。”
宋如心将话说得滴水不漏,她既表达已然瞧见了马车,又佯装不曾看出那料子的特殊,也不曾猜出眼前这几人的身份。
虽说不知是宫里的哪位贵人,但连如此珍贵的料子都用得奢靡,定然是极为得圣宠。
越是坐在高位之人,便越是厌恶聪明人。
像宋如心表现出来的这般便刚刚好,不蠢也不曾聪明到令人忌讳。
“宋姑娘果真是医者仁心,那咱们便去吧。”
未曾应话,这行人轻而易举将宋如心的问题给带了过去,又主动替宋如心接过伙计递来的药箱子,没给任何拒绝的机会。
宋如心点点头便跟了上去,这行人前后脚与宋如心同行,瞧着像是将宋如心簇拥在最中间。
这行径令宋如心更是多了几分警惕,这般担忧她跑路,许是并非什么好事。
她沉着一颗心,跟随在几人的身后,很快便到了马车旁。
有人将宋如心扶了一把,她刚进马车,便又立即跟上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来。
等到马车缓缓地行进,眼前两个通身气质与权贵人家千金差不多的‘丫鬟’,笑意莹莹朝着宋如心开了口。
“早早便听闻过宋姑娘,如今一看,当真是个妙人,既沉得住气,又瞧着机灵。”
这话分明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口气,说得宋如心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同时微沉的心更是紧绷,她有了个猜测。
只是不等她说出口,便看见眼前的女子以坐着的姿势朝她福了福身。
眼前的场景实在是太熟悉,宋如心有几年的时光都要行相同的礼,她瞧见便觉着那些时日受过的折磨仿若又浮上心头。
“宋姑娘若是觉着不适应,唤奴婢年丰便是。”
宋如心不曾回话,只是目光落在她身上,年丰脸上的笑意不减,她做了宫里婢女的大忌,与宋如心对视。
但她不觉着有半分冒犯,再是与众不同又如何,宋如心照样在宫里卑躬屈膝了那么些年,早已经传遍了整个宫闱。
宋如心的心更沉了,年丰身后之人绝不可能简单。
“敢问年丰姑娘的主子是?”
“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