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钰在晚上下值后,在走向马车棚的时候,发现在自己的马车旁,多了一辆十分熟悉的马车,
钟成十分熟练的跳下马车,敲了敲车门,钟白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瑞山今日下值还是有点晚,不是案子已经审结了嘛?”
“是审结了,”
连钰淡笑着说,
“不过还有些……”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连钰在习惯性的往马车里面进的时候,发现在自己常坐的位子上,
顾家的小少爷正端坐在那里,一脸冷漠的看着自己,连钰不禁自问,是不是自己今天犯小孩?
“啊,原来少渊和亭公子来刑部是有事情啊,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完,她速度极快的退下车子,往自己的马车方向走去,
“瑞山——”
连钰没有回头,
“今天我们是特地来等瑞山的,”
连钰背着身子闭了闭眼,上车后认命的让青风驾着车,跟着钟白家的车子走,
洪波酒楼一如既往的人满为患,但是钟白定了雅间,因此,可以安静的享受晚膳,
“洪波酒楼今年推出了新的菜色?”
连钰看着桌子边角处一道从未见过的炙肉时,欣喜地胃口大开,
当连钰第三次夹起顾亭面前的炙肉的时候,顾亭开口了,
“想不到连大人也喜欢吃炙肉?那下次我叫人多炙一些给大人送过去,”
连钰的筷子一滞,看了看身旁坐着的钟白,
“亭公子喜欢炙肉,这是他自己带过来的,没想到瑞山竟也这么喜欢炙肉,”
钟白说完,脑袋一偏,又接着说道,
“不过亭公子和瑞山真是有趣,明明都是江南人士,却都喜欢这北方的炙肉方式,”
“抱歉,亭公子,在下真的不知道,这是亭公子自己带过来的,
这样吧,如果亭公子喜欢什么,在下为亭公子置办,算是为连某得无知赔礼,”
顾亭不愧是个人小鬼大的鬼精灵,在说话上竟然成熟的不似一个小孩子,
“无妨,本公子个子小,本就吃不了多少,
连大人既然喜欢,能和本公子一起吃,也算本公子这道菜没有白带,
赔礼也不必了,连大人陪本公子将这道菜吃掉,就算是你对这道菜的褒奖了,”
顾亭的家教真的太好了,如果不是因为序齿太末,作为继承人培养,可能也不会比现在的顾家大公子逊色,
“连大人不必看着本公子的脸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本公子长得好看是承继父母,大人羡慕也得不到什么,”
连钰:……,刚才自己对他的称赞就……就算了吧,到底是个小孩子,竟然还是个这般自恋的小孩子。
“但连大人也不必遗憾,本公子看连大人也是翩翩公子,想来也是招小姑娘喜欢的,”
“额,亭公子,”
“你问吧,本公子都满足你,”
好家伙,连自己想问问题都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太聪明,还是凑巧猜到的?
“亭公子今年刚满十岁,没错吧?”
顾亭眼神定定的看了连钰一会儿,将口中的炙肉咽下,肯定的点了点头,
“没错,我是升安十年出生,到今年刚好十旬,比连大人要年轻十岁,”
连钰:……
“连大人询问本公子年龄,是觉得本公子说话不像个小孩子是吧?”
他叹了口气,继续一本正经的说,
“本公子的家世,注定不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小孩子成长,只有懂得多,才能活得久,
连大人应该不懂这种心情,但你只要知道,这是本公子的生存之道就好了,”
顾亭说完,将面前的炙肉往连钰面前推了推,继续说道,
“当然,大人可能觉得我此时已经在对连大人推心置腹了,
但是像这样的话,我觉得说出来也无伤大雅,所以完全不会遮掩,连大人不用担心,也不用可怜本公子,知道吗?”
话全让这个顾亭说完了,连钰只剩顺从的点头不止,
“那连大人快些吃吧,今晚的餐食十分美味,”
顾亭笑得像个小狐狸,转眼就将话题又转回了吃上,
额,连钰担心顾亭再说出什么教育之言,这次聪明的没有搭话,只是顺从的夹着桌上的饭菜。
月上中天,几人已经吃饱喝足,小二上来收拾了餐盘,奉上一壶新茶,就离开了,
连钰却从这简单的一件事中,看出了不寻常,
一般来说,当现场有人和连钰不是很熟悉的时候,钟白会找个借口让连钰溜号,
或者跟连钰一起溜号,但现在,钟白却在认真的给自己斟茶,
她看了看坐在自己另一侧的顾亭,这小孩子依旧正襟危坐,
垂眸看着自己眼前那盏钟白刚刚推过去的热茶,
看来,这顿饭局的主导人,应该是顾亭这个孩子,
“连大人,刚刚吃饭的时候,本公子对你的要求无不满足,现在本公子有要求,请连大人也务必以同等礼仪待我,”
果然如此,顾亭才是这里的话事人,
“亭公子有何问题?只要不违背官场规定和君子之道,在下必然尽力满足,”
“好——!”
顾亭拐着弯把一个“好”字拉的很长,然后将声音压低,靠近连钰道,
“连大人为何要这般维护皇帝?”
连钰心惊,钟白立刻起身捂住顾亭的嘴,
“亭公子,这和说好的不一样,你不是说想要瑞山教你枪术吗?为何突然问这么危险的问题,”
钟白看看左右,将声音压得更低,
“亭公子不要命了?”
顾亭被钟白捂得脸色泛红,钟白才慢慢松开了自己的手,
他调整了呼吸,水盈盈的眼珠沉静的看着连钰,
“连大人,抱歉,我实在忍不住,
因为这个案子的审结结果,我兄长已经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日不说话不吃饭了,
你就当我小孩子心性,把我刚才的一时任性,忘了吧。”
连钰此时已经有些警惕,他现在还是相信自己最初的判断,
顾亭这个孩子虽然看起来是个孩子,但是心机不少,不知道他的哪一句话,就可能将连钰带入危险之中,
“我确实想学枪术,奈何兄长和老师都教的太过浅显,更深的他们也不肯教,所以我缠着钟大人带我寻新的老师,”
“亭公子为何认为,连某会将自己的技艺教给您?”
“可是连大人不是愿意指导枪术吗?之前钟大人跟我试了几招,十分厉害,
我逼问了很久,他才肯告诉我是连大人指导的,为什么钟大人可以,本公子就不行?”
钟白在旁边,面色有些尴尬,又不好直接在这里说出自己的苦衷,只得以求助的眼神看着连钰,
但连钰的目光全在顾亭身上,并不知道钟白的这一番神色变化,
“少渊是连某的朋友,他有功夫基础,枪术的基本花架子,在下都可以指导,
但是亭公子想要从头学习连某的武艺,这就是为难连某人了,连某人不擅长教学,
也不想将家传绝学外传,”
顾亭遭到彻头彻尾的拒绝,有些委屈,但是作为顾家公子的骄傲,他将自己的嘴巴抿的紧紧地,死死崩住自己的表情,
好一会儿,他才调整好了自己的声音,
“既如此,倒是本公子为难连大人了,不教就不教吧,本公子在找别的门路,
但是钟大人并没有主动出卖连大人,是我一直逼问他,他才说是得了你的指导,
连我说要找你拜师,他都是坚决反对的,想来他是知道连大人的为人的,带本公子过来,
也是为了让本公子亲耳听到大人的拒绝而死心。”
连钰面色松动,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可能真的有些无情了,她看着顾亭倔强的小脸,手指一痒,就勾了勾顾亭的鼻子,笑着说道,
“少渊的为人连某清楚,亭公子的好学之心,连某也有所体会,
这样,若以后你想过招,可以来找我,但是教学是不可能的哦。”
顾亭摸摸自己的鼻子,脸色也不再绷着了,欣喜地要和连钰拉钩定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