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金波愣住了。他没想到楚君面对如此棘手的事情,不仅不推三阻四、不踢皮球、不画大饼,反而把话说得如此干脆,办事如此利索。要知道,同样的话,他在于书记和尕依提乡长那里念叨了不下三次,但得到的回答都是模棱两可,要么推说财政紧张,要么让他再等等,总之就是在画大饼。可楚君仅仅是个副乡长,却直接给出了一个明确的解决方案,让他既意外又有些尴尬。
楚君看着任金波吃惊的表情,显得风轻云淡:“任主任,乡里的情况你也清楚,财政确实紧张。但只要你开动脑筋,办法总比困难多。车的事情就别再纠缠了,就这么办。今天你接待蒋总,她自己有车,你坐她的车过去就行。”
当初,上面宣布对楚君的任命时,周围的同事都很不服气。一个19岁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凭什么当上第一副乡长?
任金波沉默了,得到了这样一个既明确又实际的答复。他抬起头,心里对这个年轻人多了几分敬意:“好吧,楚乡长,我这就去县乡企局争取一下,要是能争取到资金,你要说话算话啊!”
楚君认真地说:“任主任,我做事有始有终,只要你能争取到资金,乡里这边一定全力支持。尕依提乡长那边的工作我来做,我们各司其职。今天,你到了沙依西村,要把驻村干部司马义和吾买尔主任都叫上,当地干部心里最清楚附近砂石的储量、地势、交通,具体情况让他们去介绍,厂址让蒋总自己定。”
任金波转身离开,心情复杂。他走出办公室,心里暗暗感叹:这个楚乡长,遇到如此棘手的难题,处理方式果然和其他领导不一样。
楚君又打电话叫来了乡企办干事艾斯卡,让他上午接待乔工。接着,当着艾斯卡的面给泰来克村村主任尼加提打了电话,让他负责给乔工介绍泰来克河的水势、地势、山洪等情况,并协助乔工的测绘工作。
接着,楚君拿起电话,拨通了计生办办公室的电话,找到李银秀:“李主任,艾斯卡一会儿要去泰来克村,麻烦你安排一下车辆。另外,你提醒一下司机,路上注意安全。”
李银秀爽快地答应了:“楚乡长,你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大约十一点,一辆银灰色的“桑塔纳”缓缓驶进了乡政府大院。楚君带着乡企办的几位工作人员早已站在院子中央等候。车门打开,蒋总从车上走了下来。
蒋总四十多岁,戴着一副精致的黑框眼镜,身材微胖,面容姣好,皮肤白皙,气质优雅,一看就知道是个保养得很好、颇有阅历的女性。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衬衫,搭配一条深色的长裤,简约而大方,举手投足间透着干练与从容。
楚君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热情的微笑,伸出手:“蒋总,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
蒋总也微笑着伸出手,与楚君轻轻握了握,声音温和:“楚乡长,你好!今天来给你们添麻烦了。介绍一下,这是县交通局高级工程师的乔工。”
楚君热情地说道:“哪里,蒋总到我们乡下办厂,这是我们的荣幸。”他转头看向乔工,热情地伸出手:“乔工,久仰大名!今天能来我们乡里,辛苦你了!”
乔工与楚君握手,笑道:“楚乡长,你好!亚尔乡我来过很多次了,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楚君热情地招呼着:“蒋总、乔工,一路过来辛苦了。咱们先进去,我给您介绍下我们乡里的几位同事,大家先熟悉熟悉。蒋总,您这次来,您办的砂石料场,无论对你,还是我们乡里,都是受益者。”
蒋总欣慰地说:“楚乡长,我也是希望能为亚尔乡的经济发展出一份力。这次来,就是想把砂石料场的事情落实一下,争取早日开工。”
楚君一边引路,一边说道:“您放心,我们乡里一定会全力支持。我已经和尕依提乡长商量好了,第一年免收所有税费,这样,筹建砂石料场的资金压力也会小点。”
蒋总笑着说道:“楚乡长,我听老尹说了,谢谢你啊!我也是看中了这里的发展前景,现在各地都在大办交通、基建、房产,这些建设都需要砂石料,这是双赢的事情。”
楚君认真地说:“蒋总、乔工,大桥建设是乡里的大事,也是我们乡发展的关键。我希望大家齐心协力,把这件事办好。我会安排专人对接你们的工作,有任何问题,随时找我。”
一行人走进了乡政府会议室,楚君安排乡企办的工作人员为蒋总和乔工倒上热茶,随后开始详细地介绍乡里的交通规划和大桥建设项目的情况。会议室里,气氛热烈而融洽。
十分钟后,任金波带着蒋总去了伯西热克村,艾斯卡陪着乔工,坐着计生办的面包车去了泰来克村。
上午,楚君正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他有些疑惑地按下接听键,刚“喂”了一声,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嗨,楚君,是我呀!”
楚君听到王夏露的声音,愣了一下。那声音虽然久违,却依旧带着熟悉的温柔和活力。他努力回想着,终于反应过来,是王夏露!他有些惊喜地问道:“夏露?真是你呀!好久不见了,你现在在哪里呀?”
王夏露笑着说:“我还在武琦市呢。最近工作比较忙,一直没时间联系你。前两天听我爸说,他出差路过你们乡,特意绕进去看了你。回来后,他对你是一阵夸奖,说你白手起家、自力更生、吃苦耐劳、脚踏实地,把蔬菜大棚建得有声有色,现在还带着几个村的老百姓在山里修路。我爸让我好好向你学习呢!”
楚君笑了笑,谦虚地说:“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我也是大家一起帮忙,才做成这些事的。对了,夏露,你什么时候有空,来我们乡里看看吧,我带你去转转,顺便也让你感受一下乡村的变化。”
王夏露爽快地答应了:“好呀,我最近正好有休假,下个月就过去找你。到时候你可得好好招待我哦!”
楚君笑着回答:“那是必须的!到时候我带你去尝尝我们乡里的特色美食,保证让你大饱口福。好了,不耽误你时间了,回头见。”
挂断电话后,楚君心里不禁感慨,无论在哪里,只要努力,总能收获一份认可和尊重。
楚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哎呀,也没你说得那么厉害,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成果。不过,你爸能来我们乡看看,我真心挺高兴的。他身体还好吧?”
“我爸身体好着呢!”王夏露回答道,“他特别喜欢你们乡的那份质朴和热情。对了,下个月我有休假,我准备过去看你,顺便也去感受一下你口中的那份乡情。”
楚君听了,心里暖暖的:“真的太好了!你过来,我一定好好招待你。到时候我带你去转转,看看我们乡的变化,也让你体验一下乡村的宁静和美好。”
王夏露爽快地答应了:“好呀,到时候我会提前联系你的。”
两人在电话里又聊了一会儿,回忆起上次在216国道偶遇的点点滴滴,不禁感慨时光飞逝。楚君挂了电话后,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峦,心中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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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楚君惦记着山口村的修路工程,便骑着摩托车匆匆赶往那里。一路上,摩托车在乡间小道上颠簸前行,但楚君的思绪却早已飞到了施工现场。
到达工地时,楚君看到工地上一片繁忙却又秩序井然的景象,工人们正热火朝天地忙碌着。他走进指挥部时,齐博正在通过对讲机指挥下达指令。
前两天,为了方便指挥部下达指令,楚君同意给三个村的村主任和齐博四人配备了一部“摩托罗拉”对讲机,总共花了两万一千元。这一举措不仅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更为像放炮这种极具危险性的工作提供了有力的安全保障。
齐博看到楚君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楚乡长,您来啦!现在工程进展一切顺利,村民的干劲也很足。”
两人走出指挥部,楚君环顾四周,看着热火朝天的施工现场,满意地点点头:“齐主任,形势不错!对讲机用起来怎么样?”
齐博笑了笑:“太方便了!以前大声喊话费时又费力还听不清,现在一个指令下去,各处都能马上响应。尤其是放炮的时候,安全系数大大增加。”
楚君看向不远处半山腰吊着安全绳、正在开凿炮眼的工人们,认真地说:“打炮眼的工人要重点检查,安全第一,效率第二,一定要坚持轮岗作业,定时休息,绝对不能疲劳作业。”
齐博点头答应:“你放心,我们都安排好了,打炮眼都是轮班倒,两小时一轮,保证大家都能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楚君点点头,又问道:“施工过程中,还有什么困难吗?”
齐博翻开手中的施工进度表,详细地介绍起来:“接下来,我们要重点攻克大弯谷的山体路段。地质条件比较复杂,山石硬度高,会很费钻头,但我们已经做好了充分准备。只要顺利通过这一段,整个工程就能提前完成。”
楚君很满意,鼓励道:“好,辛苦了这么久,就差最后这一道关了。大家都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我们已经走了这么远,绝不能在最后关头松劲儿。”
齐博此时也拍了一把马屁:“楚乡长,只要有你在,我们心里踏实多了。现在还是缺钱,得想办法搞钱了。”
楚君沉默了片刻,眉头微微皱起。齐博说得没错,修路工程虽然进展顺利,但资金短缺的问题始终像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说:“资金问题确实是个难题。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于书记、尕依提乡长已经去县上开会去了,这次的会议主题就是大办交通,希望形势能有所转机。”
齐博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财政拨款?你忘了,上次蔬菜大棚的15万财政拨款,要了整整两个月才到账,还花了两千元礼钱。”
楚君的态度很坚定:“等两位领导开完会回来,我会和尕依提乡长专门找托乎提县长。如果要不到县里的财政拨款,我就去州上。”
楚君继续说:“修路是乡里的大事,关系到山口村乃至整个乡的未来发展。这次我会提前做好准备,把工程的详细规划、预算和预期效益都整理清楚,让县上看到我们的决心和诚意。好了,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大家都很辛苦,等几天,我再来时,我给你们带上两只羊、两箱酒、一箱挂面和新鲜蔬菜,慰问打炮眼的工人。到时候,把一线工人都召集过来,我们改善一下伙食。”
齐博一听,大笑:“那可太好了!工人们有了这顿酒肉,以后干活肯定更有干劲。”
楚君又在工地上转了一圈,和工人们一一打招呼。他看到工人们黝黑的脸庞洋溢着的笑容,心中也充满了欣慰。
楚君和齐博看着施工图纸,讨论着施工要点。这时,吐尼亚孜走了进来,神秘兮兮地对楚君说:“我儿子今天在山里打了两只山鸡,我又买了一副牛骨架,晚上到我帐篷里喝酒去。”
齐博很奇怪,问道:“请客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干嘛偷偷摸摸的?”
吐尼亚孜有些为难地说:“肉太少了,人一多,喝酒就没有下酒菜了。”
楚君笑了:“没必要,齐博,你去蔬菜大棚买上一箱子蔬菜,五公斤羊肉。肉虽然不多,菜要管够嘛,顺便再买几瓶酒。”
楚君拿出两百元给了齐博。
在施工现场的简易帐篷里,吐尼亚孜的家人正忙碌着准备饭菜。切菜声、炒菜声此起彼伏,锅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饭菜的香味从帐篷外飘进来,和着山间的微风,为这个偏远的施工现场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帐篷里,楚君和修路领导小组的主要成员围坐在地毯上,中间摆着两张大小不一的饭桌。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大盘的山鸡、金黄的手抓饭、酥脆的烤馕,还有新鲜的蔬菜和水果。这些蔬菜和酒是楚君掏钱、齐博出去买来的。在条件如此艰苦的工地上,能吃上如此美味的食物,喝着醇香的白酒,村干部们的心情都格外愉悦。
楚君看着大家脸上都带着疲惫却很喜悦的神情,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修路工程已经进入关键阶段,虽然困难重重,但大家的干劲十足,这让楚君既欣慰又感动。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借吐尼亚孜的宝地把大家召集到这里,一是为了实地了解工程进度,二是想听听大家在工作中遇到的困难和建议,三是以酒壮行色,为大家鼓劲。”
话音刚落,齐博开口说道:“楚乡长,目前最大的问题还是资金。修路的后续资金缺口还很大。如果资金不能及时到位,工程进度可能会受到影响。”
坐在一旁的买买江插话道:“施工技术也是一个挑战。这里的地质条件比较复杂,尤其是护坡需要技术指导。”
楚君点点头,语气中肯地说道:“大家放心吧,县里正在开会,会议的重点是大办交通。我们现在的努力方向完全符合县里的精神,相信县里很快就会有具体的政策和资金支持。这次会议的召开,对我们来说是一个极大的鼓舞,也是一次难得的机遇。资金和技术指导我逐项落实,请大家放心。”
楚君看看表,已经八点了,他赶紧说:“大家慢慢喝,我先走一步了,天黑了,路不好走。”
众人把楚君送出帐篷,楚君戴上头盔,挥手告别,骑摩托车下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