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关石花的话,于清渊却不仅没有预想中的表情,反而是面露惭愧之色。
“您老这话说的,实在是太过抬举我了。”
于清渊呼出口气,叹道:
“其实我只是一直在找自己想要的那个东西。
欲望二字,从此生少年时,就离我很远。
我的情感不淡,可我的感觉却很淡。
父母离我,我不冤。
亲人害我,我不恨。
贵人相助,我不狂喜。
得见苍茫,我不欢心。
似乎,总有层纱,隔在我与尘世之间。
所以我才入世修行,在这红尘中打滚,任由泥泞沾满全身。
在你们看来,或许是我太过豁达,不记仇,心胸宽广。
可站在我的角度,只是因为这些事都是我主动去追求,所以无论发生什么,挑动了我多少情绪,我都能够清醒的去分析对错。
因为从根本上,这些都是我自找麻烦,怨不得旁人。
我本可以从一开始就避世不出,去安静的追寻我的大道,伴着青灯观壁影。
路是自己选的,所以怎样我都认。
时至今日,我发现自己又开始从人间飘向云端。
可那感悟却不同了。
这次的云端,更真实。
因为真实,所以当我俯瞰人间,才恍然发觉,仙不在天上,仙在人间。
红尘,便是天宫。
道不缥缈,道就是现实,是真理,是寰宇诸天的运行法则。
缥缈的,是人的追求。
是人,把道变得缥缈。”
于清渊洋洋洒洒的说着,关石花却只在言语的缝隙间听清了一句话。
他离得道,仅有一步之遥。
这一步,可以是跨出的距离,也可以是从云端坠落凡间的距离。
差别是,一个会得见真玄,一个会粉身碎骨。
这一刻,关石花总算知道了于清渊所走的路是哪般。
他走的,是玄门之路。
玄法最难参透,可只要参透一星半点,就能摘得道果。
关石花忽然觉得有点无法想象于清渊的天资究竟有多高。
他这一身手段,恐怕都是悟来的。
那他究竟悟了多少次,才能在苑陶这个有术无道的老全性影响下,独自摸索着,踏入玄门,并修到如今地步?
这一刻,她对于清渊的评价,只剩下[冠绝古今]四个字。
如此天赋,古往今来都挑不出几个。
能和这样的人同时代,并见证他的成长,也不失为一种幸运。
要是运气好,说不得还能见到他举霞飞升的那天。
关石花忽然很期待那天的到来。
两人一路先聊着,越聊,关石花就越喜欢眼前这个年轻的小伙子,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自家的小崽子塞到他身边跟着蹭蹭‘仙气’。
等到了建在后山的祠堂,关石花推开门,朝着里面做请。
在祠堂之内,供案上正端坐着五道身影。
而在案桌下方,伏跪着一名少年,那少年身上还穿着校服,看着应该是个小学生。
关石花关好门,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于清渊往内走去。
看到她带着于清渊走进来,供案上的五位仙家身影神情不一。
从左往右,这五位仙家分别是胡黄白柳灰。
位于左手第四位的柳坤生,因为对于清渊印象不错,点点头表示友好。
胡仙只是瞥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黄仙则是剔着牙,看都没看他。
白仙表现的倒是温文尔雅,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微笑。
灰仙对他兴趣最浓,一对鼠眼止不住的朝着他看,要不是现在正在进行仪式,肯定跳下案桌凑近了探究探究。
关石花对着五位仙家拱了拱手,问道:
“不知这后生有幸被哪位仙家看中?”
位于正中的白仙开口道:
“我看上这小娃娃了。”
听到有仙家选择了这孩子,关石花明显松了口气。
“那便有劳白仙家初临了。”
此言一出,胡仙冷哼一声,黄仙更是扭过头去。
于清渊明显感觉到,这两位仙家忽然闹情绪,似乎和自己有关系。
很明显,出马仙的传承仪式,是不允许外人观看的。
他的到来,不受欢迎很正常。
但关石花带他来,明显就是奔着让他观看出马仙传承仪式来的,所以他也不好离开,只能转头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关石花。
关石花点了点头,给了他一个继续安静看着的眼神。
于清渊没再做多余的动作,开启天地观,静静凝望着那个少年。
只见白仙身上忽然涌现出乳白色的炁,朝着那孩子灌输过去。
被乳白色炁罐体,那孩子口中立刻发出痛苦的呻吟,可他却马上紧咬牙关,即便依旧有哼唧声传出,却不再惨叫。
很快,他的身体开始颤抖,脑袋也开始无意识的缓缓晃动。
随着乳白色的炁越灌越多,他的动作幅度也越来越大,最后晃出了残影。
就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那孩子竟然硬凭借着坚毅的意志力,用走音严重的嗓子嘶吼道:
“滴子!师傅生!有请白仙家!上身呐!!!”
就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供案上的白仙身影猛然虚化,随着白色的炁融入到他的身体里。
霎时间,他的皮肤变得白皙,容貌也发生了细微改变。
白仙上身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且一动起来就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于清渊看着白仙不断舞动那少年的身体,做着许多近乎反人类的动作,一双眼睛瞪的滚圆。
天地观下,他看的清楚,白仙分明是在帮这孩子洗筋伐髓,锤炼身体基础。
那些动作,单做起来根本没有意义,必须配合着白仙独有的炁和气脉运行方式才行。
动作由简入难,到最后一个姿势时,前面双腿盘成麻花,身体后弯,头贴在了地上,双臂也搅在一起,五指结成一个古怪法印。
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后,白仙重新盘坐,最后脱离俯身状态回到了案桌之上。
在于清渊眼里,俯身前和俯身后的白仙,炁的状态差别不小,明显这次帮少年洗筋伐髓消耗很大。
“不错,虽然很多动作达不到最完美的状态,但已经完成了九成八,他以后的成就不会低。”
白仙不顾自己的消耗,目光满意的看着下方少年。
而此时,依旧盘坐着的少年已经昏睡过去,只是身体还维持着原本的姿态。
这时,关石花转过头,开口问道:
“清渊啊,看过了我们出马仙的传承仪式,有什么观后感没?”
“观后感吗……”于清渊思索了一下,直言不讳道:
“若我没看错,这种洗筋伐髓调理筋骨的法子,用不了几次,第一次的效果最好,往后会越来越差,最多也就能用五次吧?”
关石花点头,表示他看的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