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将两侧的幕帘儿放了下来,她轻声道:“娘娘歇会儿罢,你劳神费力的,夜里头也睡不安稳,身子总归是吃不消,奴婢给您点上安神香。”
沈全懿闭着眼睛,微微颔首。
刘氏松了一口气儿,她悄声儿退下,又在青鹤瓷九转顶炉里重新放了香。
很快就有,轻薄淡白的烟雾袅袅升起。
这一觉睡得很沉,是为难得,夜里头风很大,窗户上的木架都被吹掉了几次。
刘氏手里提着灯,她和秋月跟在壶觞的身后,秋月心跳的厉害,看不见前头壶觞的表情,只能盯着那漆黑的背影看。
好一会儿她又忍不住,去看身侧刘氏的表情,接着昏暗的灯光,她看见刘氏阴郁的脸色,她猛的心头一跳。
几人一路从侧门儿过去了,不远处亮着浅浅的光,随着她们愈发走近,也渐渐看清楚围着的几个人。
几个小内侍很是有眼色,他们回头见着壶觞过来了,忙的垂下头,让开路,秋月看见地上缩卷着的一个宫女,低着头,因此她看不清其的模样,可是却见其身上还挎包袱。
那几个小内侍里头有个打头儿的,瘦瘦高高的,脸上带着笑,他躬了身儿,朝着壶觞道:“爷爷,这是咱们的不是,实在没想到,这处还有狗洞,这滑头手里头带着火匣子,还装了油,是点了火儿的,好在您早有预料,咱们灭了。”
“这人还真差点儿就让她给跑了。”
随着他的话,壶觞的视线落在地上那人的身上,似乎是察觉道壶觞的视线,那宫女身子微微一颤,忍不住小声儿的哭了起来。
院内的墙壁上以异彩绘图,上头一溜儿随着吊着一排宫灯,可风大又急,不知吹下去几盏灯,因此光线有些昏暗,墙壁上倒映着众人的影子,它们跟着人一块蠕动着,黑色又溶于那墙壁的画中,连带着那些画中物,都有些扭曲,看着实在有些渗人。
“行了,带过去,有主子还要问她的话。”
壶觞抬了抬下巴,几个小内侍忙的将地上的人拉起来,压着往偏殿去,刘氏落后了一步,她看了看壶觞,轻声道:“你查了吗?知不知道她是哪儿的人。”
壶觞拧眉,摇了摇头:“从当初娘娘进来,一块被内务府送来的,那会儿人杂,她一直跟着,没什么旁的问题,只能是看她身上那些东西了。”
“胆子可真大,也是什么事儿也敢做。”刘氏轻轻一哼,唇边儿带出一抹冷笑。
一行人的脚步不停,却不知道何时空中飘舞着雪花,进了殿内,落在肩头上的雪花瞬时便化了,消融渗入衣裳。
沈全懿眯了眯眼睛,今儿个她倒是休息好了,这会儿觉着疲惫已褪去不少,她高坐在上,看着被压进来,跪在地上的人。
“敢做就敢当,抬起头来。”
闻言,地上的人浑身一震,她慢慢抬头,正好对上了沈全懿凌厉的双眸,猛的又将头垂了下去。
刘氏查了她包袱里的东西,出了火匣子,和火油,没有其他东西了。
沈全懿拾了一侧桌前的茶盏,她欲润润嗓子,可茶没到嘴里,却被人夺走了茶盏,她拧眉抬头,看见壶觞沉默的将她的茶盏里的茶水换了。
从炉子里提了茶壶,重新给她斟了一盏热茶,她抿抿唇,实则她许久没见过壶觞了,这会儿瞧人,还有些陌生。
刘氏淬了寒冰的眸子盯着那宫人:“放火烧宫,你本事大的很,怎么现在一言不发了,这样的重罪,可以连带着你家里头人跟着你一块掉脑袋了!”
那宫人终于开口,她猛的磕了头,她咬牙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奴婢自犯了这罪,既然被那下了,自认命,只求别动奴婢家里的人。”
“静莲,你在宫里伺候的日子也不算短了,既然做的出这样的事儿,就该知道宫里的规矩,后果如何,不是你能置喙的。”
刘氏说罢,低睨着静莲,轻笑两声儿道:“你身为宫中侍人,尚早有嬷嬷教导过,过了时间,熄了灯还敢跑出去,你有好几次了,宫中的规矩竟管不了你了吗?”
静莲闭了闭眼睛,干脆装死不说话。
沈全懿抿了一口茶,她淡淡的问:“你敢死心塌地的做这样的事儿,可身后仰仗着宫里头的哪个主子。”
静莲额头上渗出层层的冷汗,她跪着,站在她面前的人遮下来一片阴影,黑压压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来气儿,她捏紧了手指,却只垂着头,汗水沿着她的脸颊从鼻尖话落,最后滴在地毯上,消失不见。
“你是有骨子,本宫不知道你身后的人到底许了你什么,能让你这样护着,只是本宫不知道你这一身儿的骨头,进了慎刑司,七七四十九道刑法都受过了,该是什么样。”
闻言,静莲骤然抬头,脸上褪的一丝血色也没有了,沈全懿平静的看着她。
可忽的“咚咚咚”急促的脚步声儿传来,暖帘被人从外头挑起来,来人是,秋月带着一脸的汗,跑了进来,她目光急切,唇边儿又有隐隐的笑意。
她恭声道:“娘娘陛下圣驾快到咱们宫门儿上了。”
闻言,屋里众人皆一顿,随即将目光投向沈全懿,可沈全懿脸上不见有变,不过默了一会儿起身儿,她嘱咐壶觞继续审,她则领着刘氏和秋月回正殿。
进了正殿,沈全懿便在窗前立着,秋月却急着想要重新给沈全懿梳妆打扮,沈全懿摆摆手。
秋月急得厉害,同刘氏相视一眼,沈全懿表现的太过平静,刘氏有些担心,她动了动嘴唇:“娘娘,陛下好不容易过来,您自如何也不能冷脸儿啊。”
“嬷嬷放心,我怎么敢。”
沈全懿吐出一口气,那气像是憋在胸口许久,此刻叹出来,该裹着血腥味。
刘氏示意秋月,二人便悄声儿退下去。
沈全懿身形不动,独一人留在内室。
许久,她的鼻子轻轻一动,她嗅出身侧浓烈的龙涎香,心头微微一颤,她自然辨认出那是李乾身上的香,不知怎么的明明心里头早就预料到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