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这样,不如从一开始,就免去大动干戈的环节,安心地看下去,还是说长公子您,不相信少主的实力?”
“当然不是!”
时央毫不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但这跟我相信她是两码事!我是她哥哥,她是我最重要的人,我不能看着她出事!”
南鸢知道他会这么说,也没觉得意外。
毕竟这就跟时忬此前,同封清凝预料过的一样,甚至连时央眼下说的话,都设想的一字不差。
而她,也早就准备好,由时忬亲口交代,用来劝退他的说法。
“放手一搏,至少还有生还的希望!可如果您今晚,执意要去阻拦少主的步伐,不出3天,她必死无疑!”
说完,南鸢起身,带人自觉为他让出一条,通往门外的路来。
“属下跟您说的,都是少主提前叮嘱过的话。少主还说,如果您听完这些以后,还是坚持要去,让属下不要拦您。”
???
这到底是为什么?
究竟出了什么事?居然能严重到这种地步?
在听闻时忬今晚,无论去与不去,都将置身生死之间,他们的天都快塌了!他们一个个愣在原地,怎么都回不过神来。
难怪,她今晚的一举一动,会那样反常,明明霍婉婉打了她狠狠地一巴掌,她却没有还击,只是无所谓的随她而去。
她还会主动握住霍九州的手,告诉他要好好的,她甚至连家主印章,都毫不保留给了时央。
为什么?
为什么她的人生,就没有一刻,是能够安稳度日的?
为什么那些不知名的危险,总要围在她身边?
为什么这么多人疼她爱她还是不够?
哪怕他们倾尽所有,都想让她好好活着的女人,为什么死亡总要如影相随?
他们想不明白这些问题的答案,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的看?
这边的众人悲痛欲绝,那头的时忬,还在信誓旦旦的说着。
“祖母放心,不管遇到怎样的危险,孙女都会想尽一切办法,让自己活下来,正如从前那般。”
“您也知道,我为何不让霍九州时央等人与我一路同行,因为他们就算过去,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徒增此行的困扰,提升我有可能死亡的概率。”
顿了顿,时忬垂眸,看了眼左右手上,那两颗价值连城的珍贵钻戒。
她把它们小心翼翼地拿下来,装进蓝川递来的真空袋里,又双手交给封清凝。
“我答应祖母,会不遗余力地活着,但祖母也要答应我,如果此行,我就是回不来了…”
“不要伤心,也别难过,帮我跟霍九州说声抱歉,帮我照顾好时央。”
封清凝眼含热泪,接过那枚小小的真空袋,连连摇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忬儿!祖母后悔了!我们走吧!我们离开东城!换个其他城市生活,不是也很好吗?”
“不过就是舍了这应家老宅,舍了这多年的心血,不怕的,只要有你在,我们还可以带领家族成员,从头来过的…啊?”
时忬笑笑,重复之前的动作,帮封清凝拭去泪珠。
“祖母您知道,这不是办法。只要我还活在这个世界上,无论我们走到哪里,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想找我,只需要一瞬间。”
“何况东城,还有这么多户人家,难道就要因为我们的一己之私,连累他们一起丧命吗?”
“这件事,早已脱离世俗能够掣肘的范围,唯有将他彻底覆灭,才能保我,保应家,保东城,乃至保天下,一世无忧。”
“想想爷爷临终前的嘱托,他不希望我们这么做,因为他相信,我是有这个能力的,所以才没有托梦怪您,对吗?”
封清凝此刻,一位年逾70的老人家,哭的像是一个迷失的孩童,她紧紧握住时忬的双手,珍惜爱重。
“忬儿,你说的这些,祖母都明白。可…凡事总有意外,如果你就是回不来了呢?你真的舍得离开我们,舍得放弃应家吗?”
时忬摇头,实话实说。
“我不舍得。我也舍不得您,舍不得时央,舍不得茗星,夏栀跟心月,可我没有办法…”
时忬说着,人就不疾不徐,去到那樽鎏金碧玉雕铸的双人棺前。
她刚一过去,没等靠近,霍寽霍尃就一人一边,很长眼色地掀开,玉棺的两片直角形套盖,并规规矩矩地放置地面。
露出躺在冰床上的两具尸体,他们是应知屹和洛姝,是时忬的父母,是全天下最恩爱的夫妻。
他们的容貌躯体,都保存的十分良好,以至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只是睡着了。
夫妻俩穿的,是用浅蓝色锦缎做底,满绣米白金线海棠的情侣寿衣,由于过世年头太久,已有10年。
当初,在飞机失事时,留下那两道致命的伤疤,早已消失不见,转被化妆师高超的技艺遮掩。
值得注意的是,时忬长得并不像应知屹,只有两片皓齿青蛾的嘴瓣,同他有五六分神似。
相比之下,还是时央的外貌身段,更符合应知屹当年,春华秋实的风采。
时忬长的像母亲洛姝,那一张倾国倾城的盛世容颜,起码有7分以上,跟洛姝一模一样。
她们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印出来的,无外乎是洛姝整体的气质神韵,远不及时忬,钟灵毓秀。
时忬轻轻搭坐在夫妻俩的特制冰床边,垂眸看着她亲生父母,两张姿容出众的脸。
“孙女得空时,总在想一件事。做应知屹跟洛姝的女儿真好啊,高贵的出身,美丽的容貌,显赫的家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受不完的恩宠福泽。”
“可做他们的女儿也真累啊,有吃不完的苦,捱不尽的罪,应付不完的商务公差,敷衍不得的人情世故。”
时忬抬手,细腻的指背,拂过洛姝僵硬的脸侧。
“万事都有两面性,悲伤跟欢喜,总是要并肩同行的,正如深沉的热爱跟稳定的情绪,注定无法共存。”
“我想,如果这就是我作为洛家后代的必经之路,大概,也是一种别样人生百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