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琰踩着晨曦的柔光,双手插兜,从两行绿色茶园中间,慢悠悠的走过来。
那身影,那自然的打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哪个大明星来拍广告了呢。
身处在绿色的茶园中,天然的氧吧,好像慢慢净化了顾琰心里的郁闷和怒火,烦恼也随着清风慢慢消散。
他这是第一次亲近茶园,从山下到山上,茶树整齐的一行一行,被修剪成整齐的形状,远远望去,倒像阶梯一步一步的往上。
又像绿色的层层波浪,一浪一浪环着整座山。
他这个角度,无论是从上往下,还是从下往上看,景色都秀丽清雅。
他尽情的呼吸着新鲜空气,走到姐弟俩旁边,喊了他们大名:“聂小小,聂向东。”
两人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身体一僵,对视一眼,背着他继续假装很忙,真的很忙,汗流到眼睛里都没时间擦。
明明听到他的声音,却不回应,还背过身继续忙,真的很认真的忙……顾琰勾唇冷笑了一下。
看来这两个笨蛋凑到一块了。
聂向东突然惊叫了一下:“姐,你挖地,你挖我脚干什么?”
聂小小怨恨的瞅着此人,还不是因为他,让自己在顾琰面前抬不起头,现在连家都不敢回。
没错,一百万亏完了。
才不到五个月而已,一百万就亏完了。她怎么有脸面对顾琰啊。
当初想着,自己要创业,要做出成绩,让顾琰刮目相看。现在好了,亏完了。
怪不得人家说,你有钱只要不想着投资创业,你就能一直好好生活。
一创业,苦三代啊。
最初她心想,包茶地搞茶业,顶天二十万就够了。在她家这破地方,二十万足够干一番大事业了。
只是没想到,干起来,钱这么好花。
乡里人知道聂向东要承包胡喇叭的茶地后,纷纷找上门,以最低的价格把茶地转让给聂向东。
聂向东想做大做强,干一番实业,茶地当然越多越好,这一家收那一家收,前面就花了不少钱。
接着又是一系列的花钱。
今年的茶季结束了,可如果秋天你不好好打理茶园,明年春天,新茶也长势不好。
这么多茶地,他一个人当然忙不过来。而且这转让的茶地,都是几年没人管的,茶树都枯了,快变成一片荒地了。
总之是费钱费力,又请人工。人工费要两百块一天,说外面都这个价,不给这么多钱不干。
聂向东用尽所有关系求情,好说歹说,终于砍价到一百二十块一天。
够便宜的人工了,但是,他明明要是当老板的,现在天天求这个求那个,活的跟个孙子一样。
可这时候他没时间想这些,只想不亏钱就行了。
反正干着干着,发现钱没了,不够用了,他急晕了。
后来姐姐回来了,而他现在,除了有上百亩的茶园需要人打理,什么都没有。
走到这一步,根本没有回头路。放弃吧,一百万打水漂了。不放弃,拼一拼,撑到明年春天,开了春,采了茶,卖了钱,搞不好还有一线生机。
聂小小刚来还当老板的瘾,指挥这个指挥那个。过了几天,弟弟说,日结发不了工资了,工人都解散了,只能他俩干了。
聂小小倒是不想干,可回家不就被笑话吗?
顾琰不止一次说过,你在家好好待着就算给我挣钱了。她本以为,拿出一百万,做的风生水起,让弟弟过上好日子,自己也能在顾琰面前有面子。
谁知道创业这么花钱,哪儿哪儿都花钱。你觉得花的都是小钱,一加起来吧,不得了。
说实话,聂小小早就不想干了,想家都想的掉泪了。可是走吧,她不服气,这地可砸了她一百万呢。
一百万呢,你数也要数一段时间吧。
聂向东也是死撑着,她想,两个人撑总比一个人撑好,于是姐弟俩天天忙的早出晚归的,修剪茶树,给茶地施肥,忙完这座山,忙那座山。
很多时候,两人都觉得撑不下去了,也不知道撑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感觉他们根本等不到明年春天了。
可一想那一百万,投进去的真金白银,只能咬牙死撑了。
这个时候,聂小小能说什么,说出来还不是被顾琰打击笑话。
他一定会说,哈哈,说了吧,你不是做生意的料。
他一定会说,早说了让你待在家里你不信,非要学人搞投资,有那个脑子吗?
聂小小边挖地丢肥料边赌气的想,反正已经预料到顾琰知道真相的神情和话了,所以,她一丁点儿都不想和他说话。
顾琰见两人各自忙着,不搭理自己,走到他们脚边,堵着他们的路说:
“这么一大片茶地,你们俩要忙到什么时候?想累死自己?再说,投资不是当老板的吗?怎么你们俩投资变成工人了?”
聂小小就感觉他这话是在阴阳自己。本来投资亏钱了生气急躁,这些天忙的腰都断了也急躁,他这一张嘴,聂小小感觉憋的一肚子气没处发。
“要你管!”她站起身,气哼哼的背过身。
顾琰眼神瞄向聂向东,聂向东不由自主的直起身,乖巧心虚的喊了声:
“姐夫。”
“这么一大片茶园,怎么不请人工来干活?”
聂向东抓着耳朵,为难的看着这片茶园说不出话。
太阳慢慢露出圆脸,茶树上的水滴在阳光的照射下露出晶莹的光芒。
顾琰看到聂向东没有底气的神情,猜到一些问:“没钱了?”
聂小小立即回:“怎么可能,有钱的很。”
她一回的这么快,就是想遮掩什么。
顾琰不好盘问自己的老婆,就盯着聂向东说:“向东,你说吧,你早点说,姐夫还能给你兜住,说晚了,找我帮忙我想帮也帮不上。”
聂小小一直给聂向东眼神暗示,可聂向东跟没看见一样,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天高地厚,根本不会跟人打交道,走到哪里都得花钱,用钱处理。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够圆滑,不够虚伪,生怕别人吃了亏,结果自己吃大亏。连村里的黄老头都说他,向东,心这么实,办不了大事啊。
聂向东垂下脑袋丧气的说:“姐夫,对不起,一百万……都亏没了。”他想,他的确不是做生意的料。
他以为承包茶园,就是管理茶地,做做粗活就行了,哪里知道里面这么多门门道道的,光买肥料,他都分不清哪种好哪种不好,天天被人宰被人坑。
顾琰拍拍他的肩,笑着说:“没事的。”
聂向东惊讶的瞪大眼:“姐夫,你不怪我?你不骂我?”小时候做错事就会挨骂。现在知道自己错了,没人骂他,他反而不习惯了。
顾琰看着一片梯形的茶园笑说:“我怪你干什么,我觉得你做的很好。”
听到这话,聂小小也诧异的看过来,这男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啊,一百万亏完了,他还觉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