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林没有亲人,有也跟死了一样,后事都是警察和顾琰给办的,一切从简。
当时,聂小小心里堵气,以为顾琰怪她,也没有来祭拜过玉林。
这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顾琰和聂小小都穿着黑色的衣服,他拉着她的手,两人一起到了暮园,一起给玉林上香。
聂小小看到墓碑上年轻女子的照片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落下眼泪。
因为照片上的女孩子真的太年轻了。而且,聂小小这时才发现,玉林的五官很清秀温婉,属于那种小家碧玉的姑娘。
其实她最初见到玉林,是非常喜欢她的。可是当人的心里有了偏见之后,就怎么样也不喜欢她,并且觉得她长的也丑。
因为感激玉林救了自己的孩子,聂小小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
顾琰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过了一会儿觉得老婆情绪不对,就拉她起来。
他摘掉她脸上的黑色墨镜,凑近细看一眼,取笑道:“来的时候你不好好的吗?怎么还哭了?小哭猫。”
聂小小抹抹眼睛,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你不难过啊。”
顾琰看看晴朗干净的天空笑说:“我不难过。”
“真的?”她才不信。明明那几天他一脸沉重,表现的很悲伤的模样。
顾琰仰空着蓝色天空笑说:“真的。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好的,可能对玉林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你什么意思啊!”
“在这个世上,她孤身一个,没有人爱她关心她,她活在一个冰冷的世界,艰难的生存着。在这个世上,她也没有爱人,没有牵挂,也许很多时候她都在想,自己为什么活着,自己为什么这样辛苦的活着。看着别人都有家,看着别人都很幸福,那时候的她,一定很难受很孤独吧。现在的她,在天堂,一定,一定很幸福。”他说着,红了眼眶。
聂小小诧异震惊的望着顾琰,也许在这一刻,她能体会,那时候顾琰为什么会那么坚定的相信玉林了。
因为他的共情能力真的很强。
最后小小平静而祝福的说:“你说的对,现在的她,一定一定很幸福。”玉林,下一世,一定要投个好胎啊。
两人相视一笑,手拉着手,一起走出墓园。
有的人活着,就只是活着,一辈子只追求温饱,找个安稳避所,无暇顾及其它。有的人一出生就有独立丰富的精神世界,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不要什么。而她追逐一生,只求个结果,却发现结果就是过程,只是在这个过程中,她从未享受过。一直痛苦挣扎着想要结果。
人世间,也许只有生与死是公平的。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谁也不能幸免。
下山的路走到一半,聂小小侧头望着他的侧脸心疼的问:“老公,是不是因为玉林的事,你才生病了?”
“也不是吧,担心公司的事,忙过头了,没注意身体。”
“担心公司的事?公司最近经营的不好吗?有什么状况吗?”
顾琰看着山下,沉重的笑了笑。
“也不是,公司运营挺正常的,是我自己的原因。”
聂小小好奇的望着他,一副想听的模样。
两人下着台阶,边走边说。
“以前年轻的时候,不管不顾的,什么也不用想,直接往前冲就行了。一开始是梦想,想证明自己,后来是想赚钱,然后发现赚钱这个事是没有止境的,你赚的多,就想赚更多。现在,我终于实现金钱自由了,钱在我眼里就只是数字,不管跳动的数额有多大,都无法像曾经一样让人兴奋快乐。反而,看着这些数字,我会担心,我会忧虑……”
“为什么啊?”聂小小感觉奇怪的问。钱多了不是高兴吗?
“因为我担心我会倒啊。以前,一个人单枪匹马,失败了就失败了,大不了从头再来就行了。可是现在,我身后有多少个员工?有多少个家庭?如果我一倒,他们全都没有工作了,所以,一想到这些我就很惶恐,我必须必须要加倍的努力,才能守住今天的一切,我不能倒,不能叫苦,也不能叫累。但是,这时候我突然发现,我年纪大了,体能比不上从前了。”
聂小小抬手抚了抚他的胸口:“老公,你想太多了,人的能力是有限的,而且,失业了他们可以去别处找工作的。”
“就是从玉林出事之后开始想的,她是个可怜的孩子,从小没人管没人教,像个野花一样自己长大。如果她从出生就成长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后,她一定也是个阳光开朗的女孩子。我只是想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希望每一个孩子都能拥有自己幸福的家。”
聂小小心疼的说:“老公,你这个愿望太宏大了,根本不可能实现。你傻不傻啊!”
“我只是,偶尔会这样想。其实这样想也挺好的对吗?当一个人能力越大的时候,他要想的就不只是自己,而是更多的人,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聂小小突然仰起手欢呼起来。
顾琰被她的“发疯”吓到了。
聂小小叫了一会儿叫累了,这才停了下来。她笑盈盈的望着顾琰说:
“老公,吓到你了对吧,我只是太高兴了,我觉得我老公太棒了,我为他骄傲。”
她又坚定的看了他一眼说:“认识你,我才知道什么叫伟大。”
不过在这一刻,她也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了。
顾琰被老婆夸的心情美美的,又不好意思的看了她一眼说:“我只是随便说一说,又没真的做什么,你不必把我夸的那么崇高伟大。”
聂小小点点他的额头,可爱的说:“可是有这种觉悟也是值得称赞的啊。为什么有那么多奸商,就是因为他们没有你这种忧国忧民之心。”
看她一副成为自己小迷妹的模样,顾琰笑问:“这会儿不提离婚了?”
“干嘛老提那两个字?我是一时说的气话嘛。再说,你这些天,天天甩脸色给我看,应该甩的很过瘾吧。”
“聂小小,你说清楚,到底是你甩我脸色看,还是我甩你脸色看?”
聂小小扭头冲他做个鬼脸。
“生气了啊,来啊来抓我啊,老男人!”聂小小说完就跑。
她可太知道怎么点火了,顾琰气的真的从后面追上去,两人跟孩子一样嬉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