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兰平时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但那天周晓婷给她听的语音,那句话的确是戳到她的命门,踩到她的弱点了。
在她成长的环境中,所看到的,所经历的,就是男女的不平等。男的花心叫风流,女的花心就叫荡妇。
男的玩女人叫有本事,女的玩男人就叫不自爱。
从高中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所做所为,不会被世人所理解所赞同所接受,所以她才保密没告诉任何人。
她很早就清楚,那些封建保守的思想,是男权社会留下的印记,是女人自己给自己建立的束缚。就跟广告营销一个模式,不把思想观念植入你的脑海,怎么操纵你,怎么引导你消费,怎么让你在婚姻中无私的奉献不停的牺牲,放弃自我呢。
到了二十一世纪,人人都说男女平等,可男女平等了吗?女儿嫁出去后户口就迁走了,离婚的时候,户口没地方迁了。
爸妈的房产,就儿子有继承权,只听说儿子娶媳妇要买房买车的,也没听谁说女儿出嫁要买房买车的。
这个世界仍然在不停的消费女性,不停的用道德观念禁锢女性。
可笑的是,男人打压女人,是为了他们自己,是有利可图。女人打压女人是为什么呢。
这是江兰最难接受的点,难不成她们还想回到旧时代?
她早知道,有一天,她的私生活露出水面,一定会有人对她指指点点,一定会有人蛐蛐她不自爱,一定会有人骂她是公交车犯贱,但是她都可以做到无视。
因为她也不把那些无知肤浅的人放在眼里。
唯独,她受不了聂小小这么说。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给聂小小讲过她当时痛苦崩溃的心理路程,她以为小小理解她,心疼她,共情她。
结果小小的话,就像从背后刺了她的心脏一刀一样。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看不起她江兰,踩她江兰一脚,骂她一句贱女人,因为她们不了解她,可为什么聂小小也是这些人的其中之一?
她的信任感崩塌了。要相信一个人有多难啊,以后她还会再相信别人吗?
没有联系的这个半个月里,难受的不止有聂小小,还有江兰,只不过她每天忙于工作,假装很坚强罢了。
她以为爱情才是最毒的,所以她一直是万片花丛过,片叶不沾身,清醒的不让自己沉沦。
没想到她没中爱情的毒,最后倒中了友情的毒。
原来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还是亲情,只要沾了一个情字,就会成为人生的一劫,疼起来跟刮骨一样。
做人啊,总要遭点罪被“情”字所绊的,不是爱情就是亲情,不是亲情,就是友情。
人活在世上,除非是出家了,有谁能做到斩断七情六欲呢。
聂小小又约了江兰几次,还是被拒绝了。上次江兰拒绝她还找借口,说加班忙,现在回复她就直接一个字,忙。
聂小小约了三次都被拒绝了,也有些恼火。心想你不理我就算了,我也不理你,我又不缺朋友。
过了两天,她又从顾琰嘴里听到江兰阑尾炎手术住院了。
问顾琰怎么知道的,顾琰说听君亦说的。
聂小小嫉妒的瞅了顾琰两眼,她跟江兰吹了,顾琰倒跟这君亦走的挺近的,以前也没看出来他俩联系这么密切啊。
她失去了一个好朋友,他倒得到了一个兄弟似的,说心里平衡她自己都不信。
聂小小很酸的说:“既然你跟君导关系那么亲近,你就顺便帮我问一下兰兰在哪家医院哪家病房吧。”
无论如何,兰兰住院了,她还是不放心,得过去看看。
顾琰打了个电话,就顺利问到江兰的病房号。
聂小小拿到病房号更气了,以前她跟江兰多亲密无间啊,她俩在一起,都没男人什么事。
现在她竟然要从男人的嘴里,听到江兰的消息,问到江兰的地址,这风水轮流转的也太快了。
顾琰还问了句:要不要我陪你去啊。
聂小小“多事”的看了他一眼,顾琰也不自作多情跟上去了。反正他老婆跟江兰在一起,他一直是多余的那一个。
聂小小从家里出发时,还一副重燃希望的模样,精神奕奕的。她坚信,只要能看到江兰,就没有解释不清楚的误会。
她买了一束粉白搭配的百合花去医院看望江兰,又提了一个水果篮子。
聂小小到医院病房时,江兰病房里刚好没有其它人,就江兰一个人,靠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窗外发呆。
两人好久没见了,聂小小突然看到江兰虚弱的模样,瞬间有些想哭。
江兰听到声音一回头,看到聂小小也有些意外,很快猜到肯定是君亦说的。
君亦看出她最近心情不好,也知道跟小小有关,一直劝她解铃还需系铃人,让她有心结找小小说清楚就好了。
可是,她要怎么说!其实成年人交朋友不就这样吗?高兴就在一起玩,不高兴就慢慢淡了,时间久了,就会忘记这个人。
何必问的那么明白,说的那么清楚,弄的最后一点面子都没有,只剩狼狈了。
两人好久没见,再见都有一点儿陌生感。
江兰一看到小小就莫名的心软,她委屈要哭的心疼模样,同样让江兰心里不好受,她淡漠的偏过脑袋,说了句:
“你来了。”
“咱俩不是朋友了吗?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连你生病住院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说一声。除了君导,你在星城除了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你这样谁照顾你啊……”聂小小边絮叨着,边放下花和果篮。
江兰听着她熟悉的声音,突然间感觉安静空荡的病房不再孤寂了。
正在这时,又有其它人进来。
原来是江兰现在一起上班的同事,来了三个女的两个男的,他们应该是约好一起来看江兰的,病房里一下子变很热闹了。
聂小小主动招呼他们,给他们每人倒了杯水喝。没事干了之后,她准备坐到床边的时候,江兰招手说:
“心瞳,你坐过来一点。”
叫心瞳的女孩子站起身,在江兰的示意下,坐到病床边。江兰拉着心瞳的手,和大家有说有笑的,看她跟心瞳亲密的关系,就如同江兰之前和聂小小一样。
聂小小的心突然被刺了一下。因为那是属于她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