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珝神情冷淡,顾自拉着苏心瑜往里行了两步。
沐荣一记眼风扫向沐宝霞,责备的话却说不出来,只道:“快去给贵客上茶水点心。”
以便支走女儿,以免再生事端。
自己则领着陆承珝等人往正厅行去。
沐宝霞嘴巴闭闭合合几个来回,显然是在骂人。
苏心瑜眼尾扫见,这会子她可没心情对付她,她得先搞清楚当年那个真小人是不是沐荣。
一行人进了正厅,落座。
“不知殿下来此所为何事?”
沐荣含笑相问,见婢女送来茶水,便示意婢女先将茶水送去陆承珝与苏心瑜跟前。
陆承珝淡声:“事情很简单,想大致了解当年沐大人与我岳父的关系。”
沐荣脑筋一转,想着苏心瑜说什么都是自己的亲外甥女,那么眼前的陆承珝便是他的外甥女婿。
如此,他也算与皇家沾了亲带了故。
此刻他不明白陆承珝所问是何目的,但目下的情况搞好关系是没错的。
要知道自沐海驭科举落榜后,他的仕途也不顺。当下急需一个牢靠的关系,好提拔他,同时也给沐海驭铺铺路。
念及此,开口道:“苏大人是我妹夫,我们的关系自然不错。苏家还在京城时,我们俩时常碰面,忙时议政,闲时饮酒,似亲兄弟一般。”
陆承珝颔了颔首:“既如此,想来沐大人时常去苏家?娘子当年还小,她是说起你时常去,不知是否实属?”
“属实属实。”沐荣迭声,面上多了些笑意,紧张的情绪缓解不少,“心瑜自幼懂事,见我与她父亲在书房议事,她会端着点心送来。我那妹夫很疼心瑜,总是将她举高抱起后,再让她去花园玩耍。”
“能进我岳父书房之人,想来是我岳父信得过的人。”
“那是自然,若非如此,妹夫也不会将心瑜的婚事交我来……”
意识到是自家将苏心瑜卖去陆家,沐荣登时闭了嘴,懊恼此刻什么不好提,非提苏心瑜的婚事。
陆承珝揪住他话语里的重点:“岳父岳母遇害是当场没了性命,他们如何还能将女儿的婚事交你办理?”
“这……”沐荣叹息,“妹夫那会来信说起,说他若在绵州出了什么意外,今后心瑜的婚事由我主理。我想着大概是心瑜的未婚夫在京城,由我这个在京城的舅父处理,那是自然不过的事,故而没有多想。哪里想到此后不久,妹妹妹夫就遇害身亡了,留下心瑜一个,孤苦伶仃。”
话说到此处,却没多少伤怀。
裴行舟清冷发问:“你想取代苏大人在朝中的地位,派人杀了他们夫妻?”
沐荣慌忙摆手:“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那可是我的妹妹妹夫,亲妹妹啊。”
“心瑜还是你亲外甥女,你如何舍得将她卖去陆家给人冲喜?”裴行舟又冷声问。
他素来嗓音温润,此刻冷得过分,倒有几分像陆承珝那股子冷意了。
陆承珝睨了裴行舟一眼。
裴行舟眉梢一挑,仿若在说,心瑜给你冲喜总归是事实。
沐荣急忙腆着脸笑:“说句不恰当的话,若非当初内子有此举动,如今殿下身旁可没我家心瑜呢。”
一句话,将卖外甥女之事推在了牛氏头上,还话里话外地提到陆承珝有苏心瑜这个娘子,还得感谢他们沐家的此般操作。
“听你适才所言,我岳父的书房,你时常去?”
“是,经常去。我妹夫与其他读书人一般,书房算是重地,等闲之人不让进。也就我妹妹与心瑜能进,除此之外,那便是我了。”沐荣又笑,“如此殿下算是清楚我与我妹夫的关系了吧?”
希望陆承珝看在这点上,帮衬帮衬他。
“你时常与我岳父饮酒,且能出入他的书房……”陆承珝面色不愠不怒,话锋一转,嗓音冷得出奇,“看来当年是你匿名将我岳父酒后所写的《论昏君》送至翰林院,你很清楚翰林院职责,一旦收到如此大逆不道的文章,定会送至御前。”
沐荣冷汗突然沁出:“殿下今日究竟是来论什么的?”
一慌乱,便口不择言。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立时装糊涂:“臣不知什么文章,更没有把什么文章送去翰林院。”
裴行舟冷笑:“你前一句话说明当年之事就是你干的,还好意思狡辩?”
“你也不想想我哥是谁,大理寺少卿,就你这点伎俩还想骗我哥?”陆炎策哼声。
“没有,你们别胡说!”沐荣急道,转眸看向陆承珝,“殿下,请相信微臣的清白!苏大人是我妹夫,我怎么可能做害他之事?”
“你先与我岳父饮酒,借着谈论古往今来的昏君,你趁他醉酒怂恿他写下《论昏君》的文章。等他醉酒昏睡过去,你趁机将文章带走,直接送去了翰林院,妄图取代他的地位。”陆承珝拍了几案,震得茶盏跳了跳。
苏心瑜听到这里,气得浑身发抖。
不想沐荣仍旧狡辩:“谁人醉酒就昏睡了,我妹夫许是那种千杯不醉,亦或酒后会发酒疯之人?”
“我娘子像岳父,吃东西模样像,不善饮酒像,醉了酒立时昏睡过去想来更像。”
陆承珝嗓音冷冷,修长的手指执着茶碗盖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茶水水面。
瓷器轻触的声响并不刺耳,却听得沐荣冷汗津津。
他膝盖一软,想从椅子上直接跪去地上。
但又不清楚此刻若是承认了的局面会如何,权衡之下,将目光挪向了苏心瑜:“心瑜,我是你舅父,亲舅父。是你父亲将我领上仕途,我如何会做忘恩负义之事?”
“舅父?”苏心瑜冷笑。
见她小身板在抖,裴行舟拍拍的肩膀,他就知道此刻的她气得不轻。
事关她的父母,任谁知道了真相,都会气得连话都骂不出来。
当即帮腔:“你算心瑜哪门子的舅父?”
“呸,不算,我小舅才算!”陆炎策嗤声。
“我裴行舟才是苏心瑜的舅父。”裴行舟嗓门发沉,“这丫头很有礼貌,胆小又爱笑,喜欢铃铛喜欢小玩意,还会使唤人与她一起做菜,你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