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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的曙光透过窗户,洒在杀生丸身上。

他独自一人坐在被鲜血染红的寝殿里,宛如一座雕塑。

双眼布满血丝,通红一片,透露出无尽的哀伤和绝望。

桔梗的尸身静静地躺在榻上,她的黑发如墨,轻轻地铺散在枕头上。

她的面容平静而安详,宛如生前一般美丽动人。

杀生丸痴痴地凝视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微微上扬的嘴角上,那是她惯有的微笑。

即使在死亡的边缘,她也依然如此温柔。

当他的视线移到她的腹部时,那道狰狞的伤口却如同一把利剑,无情地刺痛了他的心。

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已经凝结成暗红色,与她苍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道伤口,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的妻,还有他们未出世的孩子,都死在了他的手中。

杀生丸的手颤抖着,缓缓伸向桔梗的脸颊,想要触摸她最后一丝温度。

但当他的指尖快要触碰到她的肌肤时,他却猛地缩回了手,他不忍惊醒她。

婴孩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般蜷缩在桔梗的臂弯里。

沾血的银色胎发与桔梗褪成漆黑的发梢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团被揉碎的星屑,散发着微弱而凄凉的光芒。

昨夜,混沌的力量完全掌控了这双手时,它们无情地撕碎了那些曾经的温柔誓言。

此时此刻,这双手却连为妻儿整理遗容这样简单的事情都无法完成。

它们不停地颤抖着,一次又一次地失败。

桔梗后颈的碎发仿佛也在嘲笑他的无能,总是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就像她临终前消散的魂魄,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挽留。

突然,婴孩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从母亲的臂弯中滚落下来。

杀生丸的心猛地一紧,他惊慌失措地用自己柔软的绒尾迅速卷住那团冰冷的小身体,生怕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他小心翼翼地将婴孩放回母亲的怀抱,让他重新依偎在那已经失去温度的身体旁。

杀生丸静静地站在榻前,凝视着眼前的母子俩。

金色的妖瞳在晨光的映照下,宛如两颗璀璨的宝石,然而这双美丽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无尽的冷漠和哀伤。

他慢慢地弯下腰,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醒了怀中的人。

他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将妻儿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得僵硬,不再有往日的柔软和温暖。

但杀生丸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只是固执地收紧着自己的手臂,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留住她最后一丝的温度。

他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她那冰凉的额头,喃喃地说道:“夫人,我带你……你们,去一个地方。”

他的声音极低,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

月见台。

月见台的花海尽头,有一棵古老的樱花树。

那是一年前,他第一次带桔梗来西国时,她驻足凝望的地方。

——“这棵树真美。”她曾仰头望着纷扬的樱花,轻声说道。

——“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那时的他,语气平淡,却悄悄记下了她的喜好。

如今,樱花早已凋零,只剩下光秃的枝干,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杀生丸静静地跪在树下,高大身影在晨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孤寂和凄凉。

他开始徒手挖掘泥土,随着泥土被一点点翻开,他的手指也渐渐沾满了血污。

指尖触碰到某个硬物时,杀生丸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稍稍用力便将那个硬物从泥土中刨了出来。

这,竟然是他和桔梗的婚契木盒!

这个木盒承载着他们的誓言和承诺。

杀生丸的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他呆呆地看着这个木盒。

原来,她把婚契藏在了这里,这个他从未想过的地方。

杀生丸颤抖着打开木盒,里面的婚书被妖力封存着,依旧完好如初。

他缓缓展开婚书,最后一行字映入眼帘,那是他强行按上的桔梗指印,旁边还有一行字:“纵使山河倾覆,日月同寂,此心不改……”

看着这些字,杀生丸的心如刀绞。

他想起了他们曾经的誓言,想起了她的温柔和笑容。

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骗子……”杀生丸低声呢喃道,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他捏碎了木盒,任由那些锋利的木刺深深地扎进他的掌心。

鲜血顺着他的手指流淌下来,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指尖被坚硬的石块磨出血痕,可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直到挖出一个足以容纳两个她的深坑。

他抱着她,看着怀中的桔梗,用手背轻轻拂过她的眉眼,他怕弄脏了她。

“桔梗,这里……你和孩子会喜欢的。”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被沙砾磨过一般。

\"母亲说...月见台的花蜜能镇痛......\"

他掰开桔梗僵硬的嘴唇,将当年私藏的最后一瓶花蜜喂进她苍白的唇间。

蜜汁混着血水从嘴角溢出时,恍惚又回到她孕中腹痛难忍之夜的榻前。

他记得,那时她也是这样,含着止痛的蜜糖对他笑:\"给孩子留些.,不然他该嘲笑我这个做母亲的贪吃了.....\"

\"你说过...月见台的土最养花......\"

“你说过的……”

“你……怎么可以食言……”

他机械地重复着她说过的话。

就在他准备覆上第一捧土时,动作却突然僵住。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就这样将她埋进冰冷的泥土里。

冻土突然渗出暗红血水。

污血渗入冻土的刹那,月见台突然开遍血红的花朵——正是新婚夜桔梗簪在鬓角的那种。

\"脏东西...\"

他发疯似的焚烧花海,妖火却引来了细雨。

雨丝触及焦土时蒸腾起白雾,雾中浮现出桔梗怀胎三个月时的笑靥:\"杀生丸,等孩子会跑了,我们在这里搭个秋千可好?\"

“夫君,我好冷,好冷,……”

“你抱抱我。”

“抱抱孩子,他在哭……”

他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杀生丸的指尖微微颤抖,金色的妖瞳里终于浮现出一丝崩溃的裂痕。

\"闭嘴!!!\"

天生牙劈碎幻象的瞬间,真实与虚妄的界限彻底崩塌。

岩缝突然传来邪见的啜泣。

老妖仆抱着碎裂的人头杖,看着杀生丸用獠牙撕扯自己的绒尾当裹尸布:\"杀生丸少爷...让老奴帮您......\"

\"滚!\"

毒华爪劈出的沟壑深达地脉,沸腾的岩浆却不及他眼底血色骇人。

邪见踉跄后退时,看见杀生丸正用颤抖着手擦去婴孩脸上的血污。

下雨了,雨越下越大。

杀生丸的衣服早已湿透了。

他蜷缩在她身边,将她和孩子紧紧搂在怀里,“桔梗……”

他低声唤她的名字,可回应他的,只有死寂的风声。

许久,他终于缓缓抬手,将泥土一点点覆上她的身体。

每覆一层,他的心脏就像被撕裂一次。

直到最后,她的面容彻底被泥土掩埋,杀生丸的指尖终于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她消失了。

——永远。

“对不起……”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沉重得像是压垮了整个世界。

他将一株月见草轻轻放在桔梗的坟旁,然后亲手覆上最后一捧土。

——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而他,被永远留在了地狱里

将最后一把土撒在隆起的新坟时,杀生丸突然发现桔梗的左手固执地探出地面。

那根曾经搭弓引箭的无名指微微蜷曲,指腹还沾着他昨夜失控时咬出的牙印。

\"还要...如何折磨我......\"

他几近崩溃,扑倒在泥泞中徒手挖掘,直到指甲翻卷露出白骨。

被雨水浸湿的尸体依旧维持着怀抱婴儿的姿势,腹部的贯穿伤里竟生出一株嫩绿的月见草。

混沌的嗤笑从地底传来:\"这可是用你妻儿血肉养出的......\"

\"闭嘴!!!\"

杀生丸的獠牙咬碎草茎,却在尝到桔梗血味的瞬间崩溃。

他蜷缩在灌满雨水的墓穴里,抱着残破的尸身发出幼兽般的哀鸣。

雨幕中浮现出凌月仙姬冷眼旁观的幻影,两百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丈夫葬身火海。

\"父亲...当时也这么痛吗......\"

他蘸着自己的血在墓碑刻字,每一笔都深可见骨。

当\"爱妻\"二字刻到第七遍时,不知从何处飘出一张张染血的纸笺——是桔梗孕中偷偷写的《诫子书》:

\"若你成妖,需知月华虽冷,不冻赤子心;

若你为人,须知利刃虽锋,不斩有情丝......\"

暴雨冲刷着未干的血字。

雨水渐歇,杀生丸依旧跪在坟前,一动不动。

他的银发被晨露打湿,金色的妖瞳里映着坟茔的轮廓,却再也映不出任何情绪。

邪见远远地站在一旁,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杀生丸少爷——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无尽的死寂。

太阳出来了。

坟茔四周突然盛放出血色月见草。

杀生丸折断自己新生的右臂插在墓前,看着晨雾中走来个银发孩童的虚影。

那孩子额生月纹,蹦跳着将沾露的花枝放在墓碑前,转身时却化作星光消散。

\"下次...父亲给你搭秋千......\"

他对着虚无呢喃,指尖深深抠进坟前石碑。

当凌月仙姬的传讯鹰划破天际时,杀生丸正用毒华爪剖开自己的妖丹——那里封存着桔梗最后一缕残魂,此刻正随着阳光渐渐透明。

\"再等等...\"

他将妖丹碎片嵌入墓碑,鎏金瞳孔彻底褪成灰白:\"等为父杀尽混沌......\"

清晨的微风如同一股无形的力量,迅速地席卷而过,将那些尚未说完的话语一同带走。

月见台的花海中,绚烂的花朵在血色的朝阳映照下,悄然无声地燃烧着。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许久之后,杀生丸终于缓缓地站起身来。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凝视着那座孤零零的坟墓,仿佛要将它深深地刻在自己的记忆之中。

最后,杀生丸还是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亲手埋葬了自己的月光,那个曾经照亮他生命的人。

——从此以后,他将独自一人,面对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邪见不远处的岩缝里,紧紧捂住嘴巴,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他看着杀生丸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无奈。

当杀生丸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时,邪见才敢慢慢地探出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孤坟上,以及杀生丸刻下的墓志铭上。

那三个字被血污覆盖着,若隐若现,但邪见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它们——“未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