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婴出手,只是波及到了裴邟,便使得裴邟伤势不浅。
在天幕恢复的一瞬间,绿袄狂奔向废墟瓦砾之中,疯狂运转灵气,将废墟中的瓦砾往一侧挪去,甚至还眼眶通红,边翻找边骂道:“浑蛋,快出来!”
可就在她拼命翻找之时,另一边儿被她翻出的瓦砾堆起小包的地方,突然有剑气升腾,将瓦砾尽数顶开。
绿袄猛的转头,只见裴邟一屁股坐在废墟之中,眼中满是无语。
“你他娘……刨我还是埋我呢?”
眼见绿袄泪水打旋儿,裴邟嘴角抽搐,赶忙抬手:“打住!我遭不住这个。”
绿袄闻言,先是冷哼了一声,而后才转过头。
裴邟张了张嘴,却忍住没说一句到嘴边的话,而是转而说道:“刚刚那个王八蛋震乱了我的剑气,能不能帮个忙,扶我找他们去?”
绿袄抬起手臂而后放下,这才转头,板着脸走过去一把抓住裴邟头发,在一片骂街声中,御风落在了刘暮舟那边。
只不过裴邟的落地,是伴随着砰的一声……
他也顾不上骂街,先看了看情况。
钟离沁啥事儿没有,刘暮舟只是嘴角有些血迹,还有个骂街不停的桃花观主,以及昏死过去的坐镇中南诸国的彭壁……
裴邟长舒一口气,望向刘暮舟,问道:“怎么样?没事儿吧?”
刘暮舟闻言,做了个吞咽动作,而后才摇头:“没事,你们没事就好。”
此刻张青源猛的看向刘暮舟,嘴角抽搐,骂道:“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儿,五脏破裂,这会儿自个儿以雷霆修补呢,还他娘没事儿?也就你刘暮舟了,换成别人,能动弹我都给他竖大拇指!”
此话一出,钟离沁已然皱着眉头看来,刘暮舟赶忙解释:“这对我来说真是小伤,你别听他瞎咧咧。”
说着,刘暮舟看着张青源,骂道:“你他娘还是个九转金丹呢,一剑你都扛不住?”
张青源又气又笑,指着刘暮舟骂道:“没良心的狼崽子啊!那一剑我是替你扛的,道爷我……”
话未说完,天幕再次撕裂,一道中年身影凭空落地。
来着身着粗布灰衣,留着淡疏胡须,一张脸方方正正,一看就是满身正气。
钟离沁率先抱拳:“见过大先生。”
刘暮舟刚要抱拳,却听见中年人言道:“你就算了吧,我怕你散架了。”
倒是张青源,嘀咕一句:“这会儿才来,黄花菜都凉喽!这瀛洲凭空出来一个元婴修士,你们竟然不知道,真是……闹笑话了。”
读书人懒得搭理他,只是皱眉去查探方才元婴的残存气息,片刻之后才屈指弹出一道灵气灌入彭壁体内。
读书人看向刘暮舟与钟离沁,轻声道:“今日事,学宫不给你们一个解释,我任问春会,否则盖尘那犟驴又要跟我闹。但有一件事你们猜错了,你们怀疑的人,不是今日出手之人。”
刘暮舟猛的抬头:“什么?”
钟离沁也沉声道:“不是他,有这修为的,还能是谁?”
任问春摇头道:“是谁我不知道,但不是你们想的那个人。因为不止是你们怀疑他,而且他由头至尾都在山外山。二来是,即便是我与盖尘或是王允卿跟武陵,一样做不到靠自己元婴出窍几十万里,还闹出如此之大的动静!”
说的很明白了,活死人之下最强的四人,也做不到本体在一个地方,元婴远游如此之远,那是八境神游才做得到的事情。
话虽如此,可大先生的话,让刘暮舟这几年来所有的推测几乎是从根儿上翻船了。
想到山外山,还是爱花之人,就只能是老白了。如若不是老白……还能是谁?
钟离沁也皱了皱眉头,而后沉声道:“家中除了爹娘与长辈之外,无人知道桃叶的事情,那是谁透露消息给神水国坑害我的?”
任问春摇了摇头,“这些事我们首先是不知道,其次也不该管。炼气士应有的自由一直是有的。”
刘暮舟皱着眉头灌下一口酒,水的源头出了问题,那就相当于找错了河呀!
不过此时任问春一把抓起彭壁,而后轻声道:“我循着气息追去,你们好好疗伤吧。对了,张青源,回头告诉你师父,道统道脉有什么好争的?学了你们桃花峰剑术,不管生在哪里都也是玄都道宫弟子,你张青源不也在瀛洲有个桃花观么?为后辈好就行了。”
张青源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回头我劝劝师父。”
说罢,任问春又看向刘暮舟,沉默片刻后,叹道:“你……好自为之。”
然后就提着彭壁,离开了琴瑟湖。
张青源抖了抖身上灰尘,疑惑道:“你得罪他了?好自为之啥意思?”
刘暮舟一乐:“你觉得我会说?”
张青源嘴角一扯,骂道:“我救了你多少次了,这点儿事都不告诉我?”
刘暮舟眨了眨眼,问道:“你确定要听?不怕?”
张青源呵呵一笑:“我拜你所赐,第一次在这儿见你,就被你坑惨了,道爷我沾染你的因果还少吗?”
刘暮舟见状,便以心声说了三个字。
张青源闻言,当即傻了眼。
“不是……你怎么这么实诚,你他娘真说啊?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短短十年,你真是坑人到姥姥家了!”
刘暮舟就奇了怪了,这张青源好赖是九转金丹,桃花观主呀!怎的跟之前见到的大真人差别如此之大?大真人王允卿七个弟子,就丘密也比他张青源稳重不少呀!
“哎呀行了行了,张道长你还是个观主呢,跟他斗什么嘴啊?还有你!好好说话不行吗?人家怎么说都是前辈呀!”
钟离沁不耐烦的呵斥,刘暮舟与张青源立刻闭上了嘴。
但张青源还是压低了声音,干笑道:“前辈就算了,我跟他……论哥们。”
钟离沁翻了个白眼,张青源干笑不已,转头看向了另一边。
曹同的师弟管我叫前辈……将来我跟曹景齐还处不处了?
结果此时,段灵佑着急忙慌的跑来,边跑边喊道:“刘兄,我刚刚听说我母后跟大哥要害钟离姑娘,你们都没事儿吧?”
其实段灵佑还以心声言道:“刘兄抱歉,这场戏我不得不做。”
而姜小寒跟在后方,面色凝重,并不着急。
刘暮舟一转头,突然之间便有个念头升腾而起。
若论今日谁受益最多,只有他段灵佑了!
阻拦他的段灵修与符芳都死了,他回去之后随随便便一个借口就能杀了二皇子。本就病重的神水国老皇帝再撑个三五日,他就可以登基了!
合着我刘暮舟竹篮打水一场空,你段灵佑却赚的盆满钵满?
刘暮舟面色一沉,配合起了段灵佑:“十年前在此地,你们要害我道侣。如今十年过去了,还是此地,你们还想害我道侣。段灵佑,他们已经被我斩了,你要如何?”
段灵佑闻言,面色煞白,真的一样。
他呆立原地,站了许久后,才朝着刘暮舟重重抱拳:“刘兄,我是真不知道他们要做这种事,否则……否则哪里还用得着你杀?如今杀便杀了,即便你不斩他们,国法也要斩!”
而此时,刘暮舟同样以心声言道:“太子殿下,问题从根本上解决了,然后呢?”
段灵佑一愣,同样以心声答复:“然后?”
刘暮舟冷笑一声,几步走去段灵佑身边,轻轻按住段灵佑的肩膀,而后淡淡然开口:“渡口,七成。把小寒给我还回来,但她该得的你一丝一毫都不能差,那个位置对你已经没有阻碍了。今日被你当枪使,我认了也忍了,别跟我讲价!”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甚至带着一些笑意。
可在段灵佑耳中,却如同刺骨寒风一般。
这是刘暮舟不愿跟他做戏,将事情尽数摆在了明面上。
而段灵佑,在怔了片刻之后,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真不知道皇后还带来了观景修士,更不知道会引来如此恐怖的大修士。让刘兄受了伤,七成是应该的。”
刘暮舟点了点头,收回手臂之后又是一脸笑意:“不小心把这里弄得乱糟糟,重建的费用我来出吧。”
段灵佑也是一脸笑意:“刘兄啊,我还没穷到这个份儿上呢。”
刘暮舟笑着抱拳:“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行告辞了。”
说着,他看向姜小寒,轻声道:“小寒姑娘,往后神水国朝廷该发你的俸禄还要发,但你得到我这边来帮忙做事了,走吧?”
姜小寒大步走来,走过段灵佑时,连头都没转。
段灵佑也是微微张了张嘴,却又苦笑着闭上了嘴。
裴邟与绿袄这趟就是跟着乱逛,人家都要走了,自然也要跟上嘛!
至于张青源,本就是来找刘暮舟的。
而几人出了琴瑟湖的一瞬间,段灵佑的眼睛便眯了起来!
那位韩供奉御风到此,落下之后沉声言道:“殿下忍这一时是对的,看似是我们少挣了一些钱,但往后神水渡就可以打着他刘暮舟与钟离沁的名号行事了。消息怎么传是由人的,我们不主动说,让别人去猜便是了。”
段灵佑缓缓转身,冷声道:“韩供奉,交给你一件事,着手将这琴瑟湖里的人迁出去。花钱也好,用你自己的办法也好,都行。我不怕花钱,但要快。”
说罢,段灵佑转身往湖边而去,可就在此时,一道雷霆剑光从天而降,竟是将那楼船劈成两半。
段灵佑先是一皱眉,而后冷笑不已。
他心中自语:“坐上那个位置,人是会变的!”
而此时,刘暮舟挎好铁剑,转身笑着说道:“说到做到。”
钟离沁回头看了一眼琴瑟湖,呢喃道:“我有预感,这个地方,我们还会回来的。”
刘暮舟点头道:“我也是,但下次回来,就不是和和气气的走进去了。”
说罢,刘暮舟转头看向姜小寒,“山上缺人,往后你不再归属洛楠麾下,待与神水国签订契约之后,先去帮忙打理渡口。另外,有些事不必多想,人是会变的,有些人变好了,有些人变坏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没法子的。”
姜小寒苦涩一笑:“公子,我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他变化如此之大,如此之快!”
此刻绿袄走来轻轻拍了拍姜小寒,微笑道:“我经历过,能感同身受。”
说着,绿袄看向刘暮舟,轻声道:“云水城往东到烂酒山,南下一路到神水国,正好是一条商路。我们这趟来是谈生意的,要不……”
刘暮舟都没听完便摆手:“别别别,你们到渡龙山去一趟,先跟李卞聊聊再说,权当逛一逛了。另外,你们也放心,今日之事全是被我牵连,那元婴不会再找你们的。”
裴邟没好气道:“我们是怕这个吗?说什么谈生意,我就是来看看你跟沁儿而已。我娘想夭夭那丫头了,我顺便带她去飞泉宗待一段时日。”
刘暮舟闻言,点头道:“知道你不怕,不过要接夭夭的话,就让青瑶或着叶仙城送你们,把我徒弟也带上,她跟你徒弟来历相似,或许能说上话。”
今日之事,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也不适合在这里说。所以琴瑟湖里的事情,出来之后他再不提。
于是刘暮舟微微一抱拳,而后轻声道:“小寒,你带着他们南下吧,事不宜迟,立刻出发吧。”
姜小寒苦笑一声:“两次了,两次看走眼,公子当真还相信我?”
刘暮舟笑道:“当然会相信,你也不要因为吃了亏,以后就觉得谁都信不过。吃过的亏要记在心里,为的是下次不吃亏,而不是耿耿于怀。”
姜小寒再次抱拳:“我……尽全力做好便是。只是,能不能等以后有了人手之后,将我安顿在别的地方?”
刘暮舟点头道:“好。”
说罢,刘暮舟又看向张青源,而后询问道:“你呢?找我什么事?”
张青源一翻手,递来一道泛着赤红光芒的瓶子。
“道爷我上门送你一样东西,我师父给的,武运壶。我也知道你需要,但东西刚来,所以让陆萃潼转告你,让你等一等。”
刘暮舟一愣,“师门所给的?你们?”
张青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以心声言道:“师父让替我小师弟谢你的,至于有无别的用意,你细品吧。”
刘暮舟看了看武运瓶,瓶身刻着古怪符咒,刘暮舟还真不认识。
可转念一想,好孩子原本武运是佛门武运,现如今玄都道宫递来瓶子?
于是刘暮舟问了句:“我所收集的武运,装入这个里边儿,是不是就会慢慢被转化为道门武运?”
张青源神色古怪:“我可没说,你自己猜的。”
刘暮舟嘴角一扯,反手就将瓶子丢回去,没好气道:“好孩子重塑肉身之后,去留由他自己决定。你们这帮牛鼻子当时不出手,现在来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