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观红尘
顾韬晦问小美:“你怎么助我们修行呢?”
小美说:“你回到现实中,把我叫醒,然后就知道了。”
仲青说:“怎么叫醒你呢?刚才手指头都没把你戳醒。”
小美笑道:“亲我一下就可以了。”
于是仲青和顾韬晦一起来欣赏这池春水,小美说:“随着你们功力的逐步加深,这水量不仅会变大,水中还会出现别的生物,水生植物比较容易,但动物就比较罕见,如果有金色的鲤鱼出现,则是顶级资质了。”
仲青信心满满地说:“我肯定养得出一池锦鲤来。”
回到现实世界,仲青迫不及待地打开玉匣,用手指将小美拎起来放在掌心中,然后用嘴轻轻触碰了她一下,接着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小美伸了长长一个懒腰,四肢发力,一个打挺动作站起身来,眼睛乌溜溜地看着仲青,不说话。
仲青问:“我们只有在识海里才能交流吗?”
小美点了点头。于是仲青再问:“那你怎么告诉我们如何修行?”
小美张开嘴,吐了一小颗丹药出来,双手捧着递给仲青。仲青接过,示意是不是用嘴服下,小美点点头,于是仲青吞下了这颗丹药。
只觉丹田一股气油然而生,颇有冲关夺隘之势,仲青说:“好家伙,我们马上修炼。”
于是快速盘坐,再度进入了修炼状态,这一次的功力提升明显,待再次睁眼时,已是第二天凌晨。
仲青洗了个澡,冲去了逼出来的污垢,整个人清爽了不少。
见到塔多大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对大师的千里赠药感激不已。塔多大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看来效果不错,昨天体会到了奇妙之处吧?”
罗珠就不那么含蓄了,直接说:“师弟,你感觉换了一个人,新崭崭的。”
又说:“你可能不久之后就要进阶了,恭喜师弟啊。”
仲青开心极了,吩咐罗珠好好陪着塔多大师逛逛锦沙城,最好找到一处据点,以后经常过来。
不要说,仲青的这个期望还真的有可能实现,途径就是文向武。文向武听到罗珠的师父来到锦沙城后,马上过来拜码头,自告奋勇当向导。但他这个向导,不是地域向导,而是人群向导,他直接带塔多师傅去参加一个又一个的见面会。
塔多师傅心情很好,观察人生百态本来也是入世的一种,既然选择了离开修行之地,如同出关一样,面对的必然是跟以前不一样的世界。参芸芸众生,未尝不是一种修行。
文向武还把塔多师傅带到了他的一个传销课堂,当大师出现的时候,把讲师都看懵了,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带头鼓起掌来。大师的反应也很正常,微笑着,双手合什,不断地浅躬回礼,也不说话。
等到开始讲课时,讲师首先说:“今天我们请到了着名的塔多活佛莅临本课堂,说明我们的价值观已经冲破了宗教的壁垒,进入到神圣的领域,不得不说是我们这个传销学的飞跃,现在请塔多活佛给我们讲两句。大家鼓掌!”
于是几十个学生节奏整齐地鼓起掌来,到后来就像在给清唱的人打拍子一样,四四拍,感觉大师马上就要RAp了。
可惜塔多大师比较煞风景,他并没有走上讲台,只是站起来行了一圈合什礼,说:“我汉话不好,说不出什么,这样吧,我给大家念一段祈福的经文,表达我的谢意!”说完就用梵语念了一段经文,大家听得如痴如醉,虽然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课后,自由活动时间,一群人围住了塔多活佛,叽叽喳喳地说着很多话题。其中,还是讲师说的话最有建设性:“塔多活佛,如果你向广大群众传播仙妮蕾德的健康理念,该是多么功德无量的事啊。”
塔多活佛只是微笑着,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有听到。
文向武的老朋友涂姐也说:“是啊,如果活佛进来,我们都愿意给你当下线,您既是我们的上师,又是我们的上线。”
文向武还算靠谱地说:“活佛不是我们尘世中人,是跳出了六道轮回的大师,我们不要用世俗的框架去束缚他。是不是,塔多师父?”
塔多活佛仍然只是微笑,不发一言。
罗珠只好成为他的临时发言人,说:“我师父这次下山,并不是要弘扬佛法,只是观摩人生百态,所以大家的心意领了,但师父过段时间就要回到雀洼寺,你们所说的健康理念,他也没有时间去参详。”
韦姐就说:“活佛可以在锦沙宣讲佛法啊,我有一处房子,可以借给活佛暂住,以后来锦沙就有一处落脚的地方了。”他们之前一直接触的噶实隆多仁波切,因为社会事务繁多,信众如雪球一般地越滚越大,已经很少有时间来锦沙了。
再说,佛多不压身,现在又有一尊生鲜活佛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是可以重新开辟一条赛道,这样,他们至少也是护法级别的地位了。
可惜塔多活佛不解风情,并未动心。
文向武这时提出了一个很深刻的问题,他说:“塔多师傅对我们从事的这个传销方式怎么看?它会像传教一样深入人心吗?”
塔多活佛摇了摇头,也许是不会,也许是不知道,也许是不作判断,也许是根本就没听懂。
这样的见面会参加了两三场,塔多大师没作任何评价,也不主动要求或拒绝,带他去就去,每场都保持着良好的风度。
文向武也带他去了锦沙城最大的寺院,但塔多师傅并没有进去,而是绕着这座寺庙走了一圈,一直不停地念经,然后就离开了。
唯一表现出兴趣的地方是菜市场,一次路过一座大型的农贸市场,塔多师傅第一次主动提出进去看看,于是三人一起进入了这个虽然管理很到位但是仍然乱糟糟的菜市场。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市场上摊位后面的,一个个都是中年的话痨病患者,如果他们很闲,你可以跟他聊一个上午。所以塔多师傅就一直在找一个相对看起来比较闲的摊位,但是没有,所有新鲜蔬菜的摊位都很忙,不断会有人来买葱买蒜的。比较闲的都是卖干货的摊位,但这样的摊位塔多师傅又不愿意聊。
终于走到一个卖水果的摊位,老板仍然是一个中年话痨,人不多,老板专心地对付手指缝深处的倒刺,他用另外的手指去撕,又用牙齿去咬,似乎有点疼,又用舌头去舔,一个人在那里玩全套。
塔多师傅笑眯眯地走近他的摊位,指着一种水果问道:“这是什么东西?看起来跟红苕差不多,你水果摊还卖红苕吗?”
那中年男人看见是一个红衣喇嘛,有点意外,但又很开心,仿佛食客看到一桌自己从未吃过的大餐,马上热情地说:“这种东西叫雪莲果,不是红苕,只是长得像红苕。吃起来很清爽,味道有点像地瓜。哦,地瓜有些地方也是红苕的叫法,但我说的地瓜是我们本地的叫法,广西那边叫凉薯。”
那老板知识面还挺丰富的,这是一个话痨的基本素养。
塔多师傅兴致勃勃地问:“为什么叫雪莲果,难道它开的花是雪莲花吗?雪莲花是很珍贵的。”
老板摇摇头说:“不是雪莲花,它就是叫雪莲果,跟雪莲花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它五毛钱一斤,雪莲花肯定不是这个价钱。你如果要买雪莲花,只能去中草药市场买,这里都是卖吃的。”
塔多师傅有点抬杠地说:“如果不是雪莲花,但却叫雪莲果,那不是骗人的吗?”
老板笑嘻嘻地说:“你这个和尚完全不懂生意经,也对,和尚怎么可能懂这些呢?做生意啊,就是要取一个哗众取宠的名字,这样才有吸引力,才为大卖开了一个好头。不然像地瓜这样土啦吧叽的名字,一辈子都卖不起好价钱。你看这个,以前就是叫桔子,现在叫不知火,一听就很洋气。卖得就很好。”
塔多师傅点点头说:“世人都这样,连佛都要金装。”
老板说:“和尚明白,一点就通。大师想买点什么?我这里吃的也有,供果也有。”
塔多师傅就说:“跟你说了那么多话,就买一点这种雪莲果吧,尝一尝味道。”
罗珠要掏钱,被文向武抢着付了,说:“到了锦沙,哪里轮得到你来付钱,回头我找仲青报销。”
罗珠也就没有争抢,大家马上拿了小刀,削皮之后尝了一小块,塔多师傅称赞道:“好吃,的确如你所说,水份多,解渴,又还清爽,跟地瓜味道很像。”
老板就沾沾自喜地说:“我从不撒谎,哪怕生意不好,也不骗顾客,那是死后要下拔舌地狱的,和尚你说对不对?”
塔多大师就竖了一根大拇指说:“说得好,你这样做生意,发财只是早晚的事。”
老板就开心地送了塔多师傅两个橙子:“承你吉言,师傅拿着,当我的供奉。”
塔多师傅也不客气,伸手拿了过来,又合什道谢,再去下一个摊贩处聊天。
除了没有在卖肉的摊位停留,别的地方塔多师傅都走到了。还在生杀活鸡、活鱼的摊位念了一会儿经。那些正在做生意的老板们也不理他,忙着招呼排着长队的顾客,至于和尚,爱干嘛干嘛吧,生活所迫,想来佛祖也会谅解的。
就这样闲逛,一上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塔多师傅就问罗珠:“我叫你来学烹饪,道理想明白了吗?”
罗珠说:“想了一些,但还没有想得很明白。”
塔多师傅说:“那就继续想。”
仲青有天突然想到把塔多大师带去师父那里看一看,没有什么原因,他都没有想带去见自己的父母。
果然,两个师父一见面,就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都是围绕着仲青展开。
塔多大师说:“你年轻时候是个劳碌命,晚年反而能享到徒弟的福。”
师父开心地说:“这个不用看相,实际情况就是如此,我这关门弟子相当于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我也当成孙子看,自己的两个儿子反而不亲。”
塔多大师就微笑着说:“这是你前世的福报,当然,这今世的福气也积得蛮多的,完全可以用到下一世。”
师父豁达地说:“下一世就算了,如果大师有办法,我把今世的福气都送给仲青,或者仲青的儿子,看着他们过得好,比我自己过得好还开心。”
塔多大师笑道:“他们自己的福气都用不完,不用你操心。你把你自己养好就行了,你的存在,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师父听了这话最后一点牵挂也打消了,说:“我这辈子活得值,晚年收了这个弟子,确实是前世积了多大的德才有这样的结果。我们师徒缘分挺奇妙的,他以前吊儿啷当,不良少年,还经常请进公安局。跟了我之后,一夜之间长大了,反而在我十个徒弟中后来居上,挑起了整个师门的担子,我死之后,完全有脸去见师门的列祖列宗。”
仲青插嘴道:“师父不要乱说,你长命百岁。今年我们顾氏宫廷菜开张,还要你老镇场子。”
师父满不在乎地说:“这是我心里话,倒不是交待遗言。大师你是神仙级的人物,生死看得明白,你肯定知道我的意思。现在这个阶段,可以说是我一生之中最好的阶段,我没有什么发愁的了。”
塔多大师笑着点头,却不再就此发表意见。
晚上回去路上,车上只有三个人,塔多大师对仲青说:“你师父今年会离开这个世界,不过你不要担心,他自有自己的归宿,不一定比现在更差。”
仲青一惊,手就有点握不住方向盘,他小心地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去静静看着大师,声音有点干涩,声音飘渺地问:“真的吗?”
塔多大师不再说话,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罗珠说:“人都要经过这个过程,我看范师傅,即使大限将至,人生已无缺憾,可以说是完美的结局。”
仲青不再说话,也没有启动汽车,三个人就静静地坐在车内,看着窗外满天的星斗,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