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刚好赶上救下代巳止,长老们的血溅到她脸上,温热、甜腥,从丹田出翻涌而出的作呕感压抑不住。
岁妤穿过结界便立刻发出传音符,再次警告邵秾华她们。
方才云岷用留影石记录下来的场面,她同时选中所有使用灵网之人,发送出去。
她不知晓隐藏于暗处的那些东西会不会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只能多一人活下来便是一人。
好在这回代巳止和她都活下来了。
可......
灵网消息一刻不停地冒出来,代巳止破得只剩半截的非命剑快被消息挤爆。
——阳霄宗掌门入魔,屠杀前往大比的长老、弟子,人人得而诛之!
——阳霄宗竟是天下第一魔门,可恨可恼。
......
云岷摄到的那些留影,竟悄无声息变了个模样,全是代巳止挥剑砍杀的画面。
代巳止掌心全是血,怎么擦也擦不掉的血,他看向禁地里出来的那条恶龙。
“你说,结界是因为你我们才能出来的?”
濒死之时玄真也只是让他躲,就是因为那道完全走不出去的结界。
现下,岁妤的妖兽,说他的存在或许是能离开结界的原因。
代巳止双目充血,精神无一刻松懈。
云岷更是摸不着头脑。
三千年前活下来的龙族,甚至连这些玄而又玄的存在都没感受到过。
此方大陆灵气逐渐衰微,绝不至于有这样完全凌驾于众人之上的修为。
可侥幸逃命的事实又在明晃晃警告他,这就是存在了。
“你看我作甚?我要是有这样的能耐,还会只神魂现世,要依靠岁岁才能续命?”
怕是将他想得太过于强大了。
代巳止理智暂存,怒火却熊熊烧起,修的无情道甚至快要隐隐溢出魔气。
岁妤正要说些什么,从门外忽然射进来的熟悉异物再次击穿他们的身体。
临死时,她的小指指腹被尾巴尖尖毛绒绒扫了扫,一直待在须弥芥中的白毛狐狸浑身血红。
又多了一个死在自己眼前的小宠物。
岁妤被师傅和黑蛟涨大的身形牢牢挡住,感受着身体内不断逸散的灵力与生机,抬眸看向天幕之上。
床榻醒来,禁地救师......
一样的流程,不一样的死法。
最多是死的时机变了,死法变了,但......结局好像都是这样。
无一例外,在云岷身死之后,时间线都会重置。
而且......醒来得越来越晚了。
岁妤最后一次被轻易杀死醒来,赶到之时,代巳止已然是强弩之末,被耍弄得犹如丧家之犬。
道心一次一次破碎、重聚,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重来了多少次。
错了,全错了。
那些她以为的猜测,满盘皆错。
不是什么上界,不是什么天道警示,通通都不是。
所有事件集中在一起爆发,明晃晃告知他们——你们就是在被戏耍。
幕后之人毫不掩饰,高坐云端看他们垂死挣扎的好戏。
他们如同被滚烫铜液浇筑入蚁窝的蚂蚁,慌乱逃窜,所有退路却都被严实堵死。
这就是一场取消于上位者的玩乐而已。
不知道第几次重回濒死之时,云层里藏着的那几句玩笑话轻飘飘便定了他们整界生灵的生死。
“你看那个人被子弹射穿的表情,好搞笑,他还是什么大乘修为的老祖呢哈哈哈......”
“你别说这些高等一点的位面就是好玩,往日高高在上的那些所谓';人';,不过就是聪明一点的牲畜罢了。”
“好玩好玩,果然热武器在这些被禁锢了灵力的人面前,还是杀伤力很强的。”
“别杀光了,要不哪有乐子,就是有乐子才好玩。”
“别玩太狠,这方小世界天道都快睡死过去了,到时候醒了来找我们麻烦就不好了。”
“怕什么,我们这么多呢,他一个怎么抵得过。”
“......”
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几乎震破岁妤的耳膜,她眼角的血泪越流越清澈。
直至最后,几乎能映出整个阳霄宗的无边景色。
天光大亮,岁妤在床榻上醒来。
香云纱帐层层叠叠落在掌心,尾指被勾缠着卷上一条小黑蛟,岁妤反倒不急了。
她将自己置于局外人的视角,看清了这场游戏的本质——仅供取乐。
她们无法反抗,因为这压根不是来自小世界的力量。
天道沉睡,所以那些幕后之人无所顾忌。
她的注意力被从满心愤恨里扯出来,转向那条只要死后便会时间线重置的黑蛟。
或者说......恶龙。
天道或许与他有关?又或许......他就是天道。
皆有传言修士踏出大乘即可飞升,飞升之后呢?
去往另一个世界?另一个世界里,大乘修为是否只是最入门的存在?
那更高层阶的存在呢?他们是否也有森严的等级?
此方小世界管不住他们,那便......将事情闹大!
死得很熟稔,岁妤熟练吐出一口血,睁眼便再次带着云岷飞身去往禁地。
这回,她要赌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