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坤港,明使馆。
夕阳的余晖洒在使馆的琉璃瓦上,映出一片金红。
郝永忠快步穿过回廊,在书房门前停下:\"暹罗使者纳黎宣求见!\"
\"让他进来。\"
林日升说着话,挥了挥手。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消失在里面的房门。
纳黎宣大步走入,微微拱手行礼:\"在下奉首相之命,特来询问一事。湄南河下游民变,叛军首领阿东手持新式火器,威力惊人。首相大人怀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些武器可能来自贵国,不知林大使有何解释?\"
啪!
林日升将茶盏重重放在案几上,茶水溅出。
纳黎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
林日升忽然冷笑连连,反问道:\"你问我?我还想问问你们暹罗王呢!\"
纳黎宣一怔,额头渗出细汗:\"林大使此言何意?\"
林日升猛地站起身,说道:\"当初我朝与暹罗王约定,六坤港由我朝商团经营,暹罗王须得保障港口安全!可就在半个月前,一伙暴徒突然袭击了港口,抢走粮食军械无数,打死打伤护卫数十人!我倒要问问,暹罗王还想不想做生意了?\"
纳黎宣脸色骤变,低下头,慌张道:\"林大人息怒,此事......定有误会......\"
\"误会?\"
林日升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我不管什么误会,暹罗王既已承诺,就必须做到,否则的话……”
纳黎宣吓的额头全是冷汗,赶忙抢着说道:“此事必有误会,我这边回去禀明大王,彻查此事!”
林日升见状,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回去告诉暹罗王和首相,若暹罗连港口安全都无法保障,那这生意,不做也罢!”
纳黎宣暗暗松了一口气,连连拱手道:\"大使何必动怒,只是一些流民叛军而已,不足为虑,我国大王对与贵国的贸易极为重视,绝不能容忍叛军作乱。请相信,只要给我们些许时日,必能平定叛乱,恢复港口秩序。\"
林日升冷哼一声,说道:\"如此最好!你可知道我们商团每月要为暹罗带来多少廉价的货物?若因暴乱导致贸易中断,损失的可是你们暹罗!\"
\"是,是……\"
纳黎宣连连点头,继续说道:\"其实大王已有对策,三日后将在玉佛寺举行盛大祭祀,大祭司将当众宣布转轮圣王降世预言,昭示大王才是天命所归。\"
林日升眉头微挑:\"哦?\"
纳黎宣稍稍压低声音:\"此外,我们还秘密组建了神迹表演队,准备在战场上制造天罚。那些愚昧的百姓亲眼看见大王才是真正的神佛转世,自然就不会再相信那个阿东了。\"
\"有意思。\"
林日升似笑非笑,转而问道:\"那些已经成型的叛军,又该如何处置?\"
纳黎宣自信满满,说道:“只要揭穿阿东的骗术,叛军自然土崩瓦解,届时再招抚部分河工,严惩首恶,这场叛乱很快就会平息。\"
林日升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既然你们有诚意,港口的损失就不找你们赔了,但若再有暴民袭击港口之事发生......\"
纳黎宣连忙保证:“请大使放心,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出现第二次!\"
紧张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林日升慢悠悠地说道:“我们毕竟是来做生意的,所带护卫没多少,劳烦你回去告诉暹罗王,让他派些人手过来,协助港口的防守,如何?”
纳黎宣顿时有些为难,半晌没有说话。
林日升不悦道:“我就跟你们借点人,大军所耗费钱粮全都由我来出,还不行吗?”
“这……不是钱粮的问题!”
纳黎宣纠结许久,还是如实说道:“不瞒大使,缅甸国最近蠢蠢欲动,大王已经派了一些兵马前往,港口这边,怕是抽不出兵力,实在抱歉……”
“缅甸国又要动手了?不是已经停战了吗?”
“唉!”
纳黎宣重重叹了口气,说道:“缅甸国狼子野心,怎么可能轻易停战?”
林日升又问道:“你们为何不找洋人帮忙?”
“洋人……还是算了吧!”
纳黎宣摆摆手,说道:“都是一群喂不饱的狼,有肉吃的时候,他们比谁跑的都快,如今看到我朝和大明做生意,他们想插一脚,结果被大王拒绝,恼羞成怒,翻脸了!”
林日升若有所思:“如此说来,洋人也来找过我,不过你放心,我没答应!”
纳黎宣点点头:“大使做事,我们自然信得过……”
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什么,说道:“不如这样,港口有钱有粮,完全可以招募当地百姓,组建自己的雇佣军!”
林日升试探着问道:“我在你们暹罗的地盘,招募军队,这……合适吗?”
纳黎宣说道:“只是港口护卫罢了,招募个三五千人,应该没问题的!”
“那就劳烦阁下,回禀贵国大王,若得应允……”
“大使不必客气!”
纳黎宣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肯定没问题,您就先开始招募着,在下这就回去禀报大王,告辞!”
说完之后,恭恭敬敬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去。
紧接着,屏风后转出一人,身材高大,面沉似水,正是阿东。
林日升坐回到椅子上,端起茶盏轻啜一口:\"都听见了?\"
\"嗯。\"
阿东答应一声,然后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林日升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说道:\"你觉得,百姓为何愿意相信你?\"
“当然是我帮他们推翻压迫,能让他们吃饱饭,还有就是,他们曾亲眼看见我施展刀枪不入的神迹!”
“正是如此,所以,现在暹罗王也准备来一场神迹!”
阿东浓眉紧锁,脸颊上的刀疤微微发红,说道:\"那我再多表演几次......\"
“糊涂!”
林日升有些无语,说道:“火枪爆头那种把戏,做一次就够了,你做多了大家就不当回事了。什么是神?神就要高高在上,没听说过哪个神天天给大伙变戏法的!”
阿东听完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先生说得对,可是,我这人天生愚笨,让我冲锋陷阵还行,玩那些弯弯道道,我真的不会。”
“你可一点都不笨!”
林日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缓缓说道:“这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你的汉话就已经很流利了,如果你是笨人,天底下就没有聪明人了!”
“先生莫要取笑……”
“好了,说正事!”
林日升收起脸上的笑意,然后说道:\"这场祭祀就是你的机会。暹罗王不是要展现神迹吗?那你就让他的神迹彻底消失!到时候,百姓们自然会明白谁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阿东眉头紧锁:\"可我现在兵力不足,直接攻打王都恐怕......\"
\"你以为王都还有多少守卫?\"
林日升突然笑了,然后说道:\"你刚刚没听见吗?缅甸大军已经压境,暹罗王不得不抽调主力北上。王都守备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阿东眼中精光一闪,突然想到,两国已经停战,为何突然又要开打?
而且是自己整需要的时候,缅甸大军就来了,岂不是说……
想到这里,他立刻单膝跪地:\"先生大恩,阿东此生难忘!日后全凭先生差遣!\"
林日升扶起他,神色平淡,说道:\"记住我们的约定。\"
\"请先生放心!\"
阿东拍着胸膛,信誓旦旦地说道:\"从今往后,暹罗所有贸易只认大明宝钞!谁敢用其他货币交易,我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