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田雪艳,黄硕一脑门子官司,立刻长吁短叹。
“说起她来还真是头疼,本来随手救个人,她要报恩我就让她跟着了,后来我发现我好像救错了。”
赵萱听黄硕这么说,心思百转,英雄救美还救错了?
除非英雄不是英雄,美人不美。
但她爹不是英雄谁是英雄?高深莫测的武功不说,对师父和自己的一片赤诚无人能及。
肯定是美人有问题!
“到底怎么回事?”
赵萱急忙问道。
“我去越国找你,不知道你们住在鸿胪寺,以为你们住在皇宫里,成天在皇宫里找,可我又老是迷路。”
黄硕回忆起越国皇宫乱糟糟的宫殿楼宇,挠了挠头。
“有天晚上大半夜误闯了那姑娘的房间,她正在沐浴,后来我又迷路误闯了那姑娘的房间,她正在睡觉……”
赵萱和顾章华两人差点惊掉下巴,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黄硕。
黄硕没注意到两人的表情,继续说道:
“她求我救她,说是她亲眼看见了现在登基的越帝田商亲手杀了她父皇,还要杀她灭口,哭得那叫一个惨,我只好把她带出皇宫。”
黄硕有些心虚地抬眼看向赵萱。
“然后我把她带到你们这来了,她说她是越国公主,你现在也是越国公主,我们把她关在贤王府好不好?这样一来她就不会暴露你的秘密!”
黄硕很贴心地跟赵萱建议,还讨好地嘿嘿笑着。
赵萱看着黄硕啼笑皆非,恨铁不成钢地埋怨着。
“这不是重点啊老爹!”
黄硕完全听不懂赵萱话里的意思,不耻下问。
“啊?那什么是重点?”
赵萱掰着手指头一一给黄硕分析。
“您看了她沐浴又看了她睡觉,这可以算一个重点,您得对人家姑娘负责!最重要的是,田商竟然是弑君上位,您还带回了个目击证人,这才是重点中的重点!
她会不会暴露我的秘密,跟我说的两个重点比,反而不重要,爹,您明白了吗? ”
赵萱经过这几年的历练,特别是这次前往越国,眼界大开,格局也和以前大不相同。
以前她或许会担心黄硕带回来的越国公主于她不利,现在她更在乎这个越国公主目击证人的身份。
另外自然是担心他爹的终身大事,对于一个姑娘家最隐秘的沐浴和睡觉都被他爹瞧光光了,他爹不负责谁负责?
但黄硕显然对弑君上位不感兴趣,的确这事离他也挺遥远,他更在乎赵萱话里的“负责”二字。
黄硕实在想不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他伸出援手搭救,已经很负责了,还要怎么负责?
“她从没说过让我负责!只说要报恩!”
“这完全是两码事,算了我不跟您扯皮了,她去哪儿了?”
“让丫鬟带着如厕去了……”
黄硕正说着,抬眼看到田雪艳朝偏厅走来,忙朝门口一指。
“她回来了。”
黄硕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中的欢喜,赵萱和顾章华两人却敏锐地听出来了,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年龄在二十左右,中等身材,珠圆玉润落落大方的姑娘站在门口,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赵萱。
通过这些天跟黄硕的接触,田雪艳刻骨铭心理解到在黄硕的心里,闺女永远排第一位。
除非……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呵呵,黄硕也不会跟他闺女绝!
田雪艳非常羡慕他们之间的父女之情,贤王妃以假公主身份去越国面见田商,毫发无损,更令田雪艳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于田商,她可是甚为忌惮,否则也不会孤注一掷逃离皇宫,来到夏国。
所以,要想以后有安稳日子过,贤王妃对自己的态度非常重要。
田雪艳在心里权衡再三,立刻打定主意,她对眼前这个光彩照人的女子深施一礼,直言不讳。
“你就是黄大侠的闺女吧,我本名田雪艳,现在改名杨雪艳,我不管你到底是谁,我跟田石榴连面都不曾见过,更没有什么姐妹情分!
我只要知道你是我恩人的女儿就行了,我跟随恩人到此,希望你能容我一处栖身之地。”
赵萱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她摊了摊手,有些无语。
前段时间越国前太子田原刚刚得到父皇和夏国的庇护,改名换姓隐居山野,现如今她爹又给她整来一个越国公主……
听田雪艳话里的意思,也是不想再回到越国,连尊贵的公主的身份都不要了,也要寻得贤王府的庇护。
也是,越国的太子被追杀,如丧家之犬,越国的公主又哪儿有什么尊贵可言,前有田石榴,后有田雪艳,赵萱早已见怪不怪。
赵萱看向顾章华,眼中征询的意味很浓,这事她还真不好拿主意。
顾章华默了默,直接了当问田雪艳。
“你果真看到了田商弑父?”
“是!”
田雪艳深深吸了口气,尽量压住心底泛上来的恐惧,当时这恐惧如影随形,不是一天两天便能彻底化解。
她攥了攥拳,明白黄硕虽然救了她,但贤王夫妇的决定才是她求生之路的开始,如果贤王夫妇反对她留在黄硕身边,黄硕必定不会对她有一丝怜惜。
这个想法突然撞疼了她的心,但这就是现实,黄硕说得对,他已经把她从皇宫里救出来,这已是大恩。
后续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她为了自救,运用小小的手段赖在黄硕身边,才得以离开越国,到达夏国,远离危险,期待重生!
想到这里,田雪艳毫不隐瞒。
“田商亲手杀了我父皇,我跟他已经没有半点兄妹之情,他要是知道我当时就在现场,肯定会杀我灭口!还好黄大侠救我出火海……”
田雪艳咬咬牙,直接跪在顾章华和赵萱面前。
“恳请贤王夫妇护小女周全!”
“你这是干什么?我闺女和女婿又不是铁石心肠!”
黄硕上前把田雪艳拉起来,替她拍拍裙子上的土。
“田商不是个东西,你是个好姑娘,会绣花,会赚钱,还给我买吃的买酒喝,好人有好报,你以后肯定会很幸福。”
黄硕的话朴实无华,也不煽情,但在田雪艳听来,却如灵泉喷涌,浇灌她惶惶不安的心。
荒草地上渐渐显出绿意。
顾章华思虑再三,这件事最终还是需要父皇的首肯。
“雪艳姑娘,你可愿明日随我进宫把这一切告知我父皇,也好安排你日后的生活。”
田雪艳干脆利落朝顾章华福了福身。
“义不容辞!小女谢王爷庇佑!”
田雪艳一身布衣荆钗,乍一看像个普普通通的村姑,赵萱心下叹息,不禁脱口而出。
“谁不想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可我看在你们越国,当个皇子公主还不如普通老百姓活得痛快,一个个憋屈得要死!”
谁说不是呢?赵萱一语中的,换来田雪艳一脸苦笑。
人比人气死人,眼前的贤王妃是假公主,她听黄硕说起过,自小跟黄硕颠沛流离隐居于河沿村,如今身份尊贵又得夫君疼爱,已是她不敢奢望。
她不会心生嫉妒,她只是感到一丝凄凉。